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邁克爾·奧利塞從右路拿球啓動的時候，齊達內內心的那個球員也在加速奔跑。

比賽第88分鐘，法國和比利時還是0比0。謝爾基挑傳，奧利塞在中線附近把球控制下來，開始加速。德克伊珀伸手拉他的胳膊也沒有能夠把人留下，奧利塞一路殺到禁區前沿，左腳把球送向遠端小角，拉門斯沒有碰到。

齊達內已經從替補席前衝了出去，沿着邊線一路奔跑，最後對着場邊的備用球狠狠踢了一腳。賽後看着自己的慶祝畫面，齊達內笑着解釋：“我一看到他開始突破，就知道他要進球了。我看到他啓動的時候，就跟着他一起跑，我完全和他在一起。”

奧利塞本人反倒相對剋制。齊達內忍不住對他發出讚譽：“他是純粹的天賦，他理解足球，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向前，什麼時候應該緩一下。”這粒進球也來得很及時。奧利塞新賽季在拜仁7場已經有8球4助攻，但他的法國隊軌跡在世界盃後半段曾明顯放慢，尤其是半決賽0比2輸給西班牙，他幾乎沒有製造什麼影響。三天前1比0擊敗土耳其，他的表現也不突出，對比利時坐上了替補席。但第77分鐘出場，11分鐘後完成比賽裏最重要的一次個人行動，這是他法國隊生涯至今最精彩的進球之一。

陣容大輪換，控制力不減

如果只用奧利塞的個人天賦來解釋這場1比0，就會漏掉齊達內真正滿意的部分。和對土耳其相比，法國首發換了9人，其中6人的國家隊出場次數不超過3次。11天4場的賽程迫使齊達內輪換，而這次輪換也明顯帶有試驗性質。

結果，這套大幅輪換、國家隊經驗並不豐富的陣容在很長時間裏掌握比賽，尤其下半場最初20分鐘，比利時幾乎碰不到球。直到呂克巴基奧登場以後，法國的中場控制力纔開始下降。邁尼昂關鍵時刻顯身手，第73分鐘的一對一撲救幫助法國保住0比0，也讓齊達內後續通過換人爭勝的計劃仍然成立。登貝萊、謝爾基和奧利塞陸續登場，比利時防線最終屈服於奧利塞的天賦。

比利時媒體相當沮喪。《最新消息報》體育版頭版直接用了一個巨大的法語詞“Merde（XX的）！”，內頁問：“還要多少次，又是法國？”這是比利時2018年以來對法國的連續第6場失利。《最後一點鐘報》說：“法國B隊放到國際足聯99%的會員協會里，都會是A隊。”德媒則重點讚揚齊達內：“齊祖碰到什麼，什麼就變成金子。”

《米蘭體育報》認爲，即使沒有姆巴佩，法國隊仍然在成長，並且已經可以看到一些“齊達內原則”：控制球權、高位奪回、快速出球、利用中場前插，最後釋放前鋒天賦。

這只是齊達內執教法國隊的第二場比賽。兩場1比0，也遠沒有到可以談論成熟體系的階段。但和土耳其那場相比，布魯塞爾這一夜至少更像一次明確的展示：法國隊並不僅僅是在等待那些最好的球員解決比賽。

《隊報》記者丹·佩雷斯在賽後戰術分析裏特別指出一個數字：法國連續第二個客場把控球率維持在65%左右。兩場比賽當然太少，不能據此宣佈一種新風格已經形成，但當首發10名非門將球員裏有9人更換以後，球隊仍然維持相似的比賽意圖，這就不再是偶然。更能說明問題的是法國在比利時半場的傳球成功率：92.8%，過去20年法國隊單場最高紀錄。法國全場681次傳球成功629次，在比利時半場完成362次成功傳球，甚至多於自己半場的267次。

佩雷斯認爲，這個數字與其說證明法國踢了一場多麼完美的比賽，不如說更能說明齊達內在選擇怎樣的足球。人員安排本身已經給出答案：第一次入選國家隊的達庫尼亞被放在防線身前，因爲精準傳球本來就是他的強項；阿克利烏舍在右側承擔中場推進和組織任務，儘管他在俱樂部經常出現在進攻線；迪烏夫則被安排踢左後衛，而他本身是中場，在國際米蘭目前更多踢右翼衛。齊達內並不是按照球員最熟悉的位置簡單拼接陣容，而是在尋找適合自己以下幾個有球思路的人：

第一，中衛被鼓勵直接尋找縱向傳球；第二，通過前場球員回撤和大範圍轉移，以及地面傳接球擺脫對手壓迫和逼搶；第三，進入最後三分之一區域以後，不要求所有人平均鋪滿球場寬度，而是有意識地在一側狹窄區域集中多人，增加短傳交換，也爲丟球后的快速反搶準備人數。

也就是說，齊達內的法國正在踢出一種偏技術、強調地面短傳和近距離聯繫的效果，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西班牙足球，但站位並不僵硬。同時，全場唯一進球來自一次快速轉換，這個進球也不是來自密集傳遞，而是球員遠距離帶球完成個人突破。這也說明齊達內的目標並不是在法國隊身上覆刻西班牙足球外觀，他更像是希望建立一個體系，更好地發揮法國球員自身的特點。

國家隊經驗欠缺？齊祖不在乎

杜埃的表現甚至得到了前比利時助教斯特凡·若巴爾的誇獎：“看到杜埃，我感覺像在看邁克爾·喬丹。”杜埃此前意外落選2026金球獎30人候選名單，這個決定本身已經引起不少爭議，而他在布魯塞爾給出了自己的回應。第12分鐘，他連續擺脫後射中橫樑；第52、56、62分鐘他又不斷製造威脅，全場9次過人成功5次，還完成一次很好的前場奪回球權。比利時球迷最終甚至爲他的技術動作鼓掌。《隊報》給他並列全場最高的8分，認爲他整場“一次又一次製造閃光”。

另一名8分球員是雅凱。他的國家隊首秀不僅有縱向出球，還有身體力量和防守強度，第18分鐘甚至直接在中場完成一次很兇的剷球。雅凱賽後首先談的卻是自己的不足：“滿意，但不是完全滿意。”他反覆提到兩三個進攻球處理得還不夠好，尤其奪回球以後應該更快找到最前面的進攻線。至於是否要“在國家隊站穩”，他的回答很簡單：“我現在還不會去想這個。我不着急，也不給自己添壓力。”

雅凱說，齊達內不害怕使用缺乏國家隊經驗的球員。這一點在達庫尼亞身上也得到了證明。幾年前，他還在跟隨科莫踢意乙，25歲才第一次進入法國國家隊，結果第一次入選就獲得首發機會，第53分鐘一腳遠射擊中門柱。他賽後說，齊達內告訴自己的就是“像在俱樂部一樣踢，放開自己，去比賽，去幫助球隊”。

《隊報》給他7分，認爲他的比賽方式幾乎完全對應齊達內目前想建立的東西：逼搶質量、技術準確性、奪回球權以後繼續組織，還有敢於向前。法國致勝球的進攻，也正是從他的一次奪回球權開始。前法國國腳施奈德林在賽後點評中也高度評價達庫尼亞的表現：“他不會回撤得太深，一直停留在很有價值的區域。他的比賽智慧非常出色，做的一切都很乾淨，從來不會多做一個動作。”

當然，不是所有新人都在發光。第一次首發的勒保羅只有4分，幾次機會都沒有真正處理好，技術層面也沒有融入身邊隊友的節奏；迪烏夫在陌生的左後衛位置也還沒有完全令人信服，尤其呂克巴基奧登場以後，他明顯遇到了困難。但作爲一次正常的國家隊試驗，能夠取得這樣的效果已經相當不錯。《隊報》記者杜呂克認爲，這個夜晚甚至比土耳其一戰更能幫助人們定義齊達內時代：這套大幅輪換的陣容敢於比賽，也踢出了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