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齊達內重新站在法蘭西體育場的邊線旁邊，看臺上的成年人當然知道那個穿着西裝的光頭男人是誰，電視機前的孩子可能需要父母解釋一下，爲什麼他每一次出現在大屏幕上，現場都會響起那樣的歡呼。
法國人等待的是一個很完整的場景：齊達內第一次以國家隊主教練身份回到這裏，對手又恰好是意大利——他球員生涯最後一場比賽面對的球隊——最好再來一場勝利，讓過去和現在自然接在一起。
法意繼續相互折磨
但足球從來不負責替人完成文學設計。法國隊1比1戰平意大利，齊達內執教國家隊第一次沒有贏球，甚至在法國1比0領先時，看臺已經有人唱起“意大利人在哪裏”，然而沒過多久巴斯托尼就把比分扳平。20年過去，法意之間那些相互折磨的歷史，沒有因爲換了一個時代就消失。
比賽本身不說明法國踢得差。法國隊控球率65%，整場只有15.6%的時間是在自己的後場三區進行，在場地控制上佔據了明顯優勢；高位逼搶和丟球后的立即反搶，也是齊達內這幾場比賽以來最清楚的戰術痕跡之一。
問題在於，控制比賽和製造危險仍然是兩件不同的事情。上半場法國隊的控球幾乎是空轉：球速太慢，中場對比賽的推進作用也很有限。法國人在不斷壓迫意大利，卻沒有始終把丟球后的防守做好。結果是法國擁有球權，真正清晰的機會反而屬於意大利。意大利上半場就完成8次射門，這是2016年歐洲盃半決賽對德國之後，法國隊在主場前45分鐘第一次讓對手獲得如此多射門；全場意大利完成14次射門，預期進球甚至以1.46比1.21高於法國。熱雷米·雅凱賽後說得很準確：“有時候我們就是太想衝上去了。”
齊達內並沒有改變此前的433陣型，謝爾基繼續作爲創造型中場，杜埃和奧利塞從兩側拉開，登貝萊站在最前面。法國隊連續三場沒有打進超過一個球已經是事實。沒有姆巴佩當然影響巨大，更麻煩的是，登貝萊在國家隊作爲中鋒，到目前爲止並沒有表現出在巴黎那種決定比賽的能力。上半場最典型的一幕發生在第27分鐘，謝爾基送出一個已經足夠好的球，登貝萊卻沒有把球停好。奧利塞第23分鐘的傳中折射後擦過橫樑，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值得記錄的瞬間。
齊達內賽後說，上半場是“無效控球”，到了最後30米不能只把球送到腳下，而是必須攻擊對手的空間。法國隊過去兩週不斷練習小範圍配合、地面出球和密集空間裏的多人傳遞，有些球員反而執行過頭，以至於人人都想靠近皮球，卻沒有人離開皮球去拉開空間。
經過中場休息的調整，下半場開始後，法國隊傳球速度加快，謝爾基和拉比奧開始頻繁向意大利中場身後空間前插。法國隊前15分鐘製造了0.81的預期進球，是整個上半場0.27的三倍。
第48分鐘，於帕梅卡諾長傳找到插入半空間的拉比奧，最終形成杜埃和登貝萊連續兩腳射門，唐納魯馬完成兩連撲；兩分鐘後，於帕梅卡諾又通過杜埃的一腳回做找到提前啓動的拉比奧，最後由奧利塞完成射門；再往後，雅凱找到奧利塞，奧利塞不停球把球送進謝爾基的跑動線路，法焦利只能犯規，奧利塞隨後直接把任意球送進球門。三次進攻幾乎來自同一種邏輯：邊鋒把防線拉開，中場不再等球，而是直接跑進被打開的空間。
執行過度，也會出問題
如果這個夜晚最後以1比0結束，人們大概會很容易把它解釋成齊達內時代又一次正在形成的勝利模式。問題是法國隊在終於進入比賽節奏之後，又太快地從比賽節奏裏鑽了出去。
意大利的扳平進球並不是什麼複雜的戰術結果，而是一連串法國隊個人決策失誤造成的：拉比奧先是危險地把球頂回中路，之後於帕梅卡諾解圍，他又選擇把球傳給處在壓力中的達庫尼亞，而身旁的特呂費爾其實是更安全的出球點；達庫尼亞自己的責任同樣無法迴避，他在中路這個絕不能丟球的位置停球失敗，被巴斯托尼直接“喫掉”，齊達內時代法國隊的第一個失球就這樣出現。達庫尼亞上一場對比利時還因爲大膽、聰明和技術質量得到讚揚，這一次足球又非常迅速地提醒他，國家隊比賽裏一個停球失誤就足以改變整個比賽敘事。
1比1以後，法國仍然擁有贏球機會，只是他們碰上了一個極好的唐納魯馬。意大利門將全場7次撲救，法國這邊邁尼昂只有1次；第48分鐘撲掉杜埃和登貝萊的連續射門，第50分鐘擋出奧利塞，第70分鐘化解拉比奧，最後階段又兩次擋住卡馬溫加。雅凱賽後說，“我們碰到了一個非常偉大的門將。”
齊達內沒有責怪達庫尼亞，也沒有批評登貝萊和謝爾基，於帕梅卡諾第85分鐘第二黃被罰下時，他還特意安慰了自己的後衛。三輪7分當然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尤其齊達內的球隊已經表現出一些很明確的東西：他們希望把比賽推進到對方半場，希望高位奪回球權，也願意用技術球員在狹小區域建立聯繫。但這場比賽同樣提醒法國隊，控球並不是目的，逼搶也不是衝得越兇越好。齊達內真正需要完成的改造，恰恰是讓這些球員知道什麼時候靠近，什麼時候拉開；什麼時候要傳球，什麼時候要跑動。
齊達內回到法蘭西體育場，懷舊和新鮮感同時落在一個人身上，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足球最終會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比賽本身。週一還是這個球場，法國面對比利時。到那時候，看臺當然仍然會爲齊達內歡呼，但法國隊必須拿出更好的表現來說服觀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