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王少恆報道 11月25日對陣加納賽前，葡萄牙隊的大巴停在974體育場的指定區域，一羣帶着冠軍夢想的人走進了球場。C羅還是像以往一樣，衝着鏡頭豎起大拇指，臉上掛着輕鬆的笑容。比賽結束後，他成了足壇歷史上第一位連續五屆世界盃取得進球的球員。雖然不如四年前在索契上演帽子戲法，但C羅的開局已足夠優秀。他已經37歲了。

12月11日，世界盃八強賽，第90分鐘，葡萄牙0比1落後摩洛哥。C羅拼盡全力追上隊友的直塞球，接近30米的距離，讓他擁有足夠的時間甩開那些比他更年輕、更快的後衛。在禁區的這個位置，他曾無數次爲皇馬破門，爲葡萄牙破門。四年前，他用任意球挽救了葡萄牙，而這一次，他拯救葡萄牙的行動失敗了。

世界盃是用來告別的，她一次又一次送走C羅，這次，是最後一次。

被“否定”的隊長

像C羅這樣的球員，第一次在葡萄牙替補是新聞，第二次就是定局。葡萄牙《記錄報》披露了桑托斯讓C羅在淘汰賽打替補的原因：這名執掌了葡萄牙八年之久的老帥不喜歡C羅在小組賽最後一輪對陣韓國時被換下後的反應。這個說法遭到了桑托斯的否定。“我和C羅談過，我告訴他，他對我們非常重要，但就淘汰賽的戰略而言，他在下半場出場對我們更有利。”桑托斯在對陣摩洛哥的賽前發佈會上如此說。

C羅是個要強的人，他不願意錯過每一分鐘的比賽，尤其是世界盃這樣的大賽，他認爲自己還有能力在同等級的舞臺上表演。半年前對陣瑞士的比賽裏，C羅還梅開二度，而半年後，他只能坐在替補席上欣賞比自己年輕16歲的G·拉莫斯上演帽子戲法。C羅內心的五味雜陳，可想而知。

突然從主力成爲了替補，C羅沒有抱怨。對待葡萄牙和曼聯，他採取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他可以在世界盃前繞過經紀人門德斯找來摩根對自己進行了一次震驚足壇的採訪，卻不願對這個自己從2003年就開始效力的國家隊公開說任何一個“不”字。

C羅可以隱忍，他的家人則無法理解。C羅的大姐艾爾瑪在對陣瑞士隊賽前就抨擊葡萄牙隊讓C羅替補的決定，“C羅是在所有比賽中都爲我們挺身而出的人，這是最大的不公平。”葡萄牙被摩洛哥淘汰後，他的二姐卡蒂婭·阿韋羅評論：“當一羣低級俱樂部球員把對陣瑞士隊的勝利當作針對C羅的勝利來慶祝時，我們輸掉了世界盃。”

人在順境的時候，容易忘記那些曾經拯救他們於危難的人，只有在遭遇困難時，他們纔會想起那曾經依靠的厚重肩膀。球迷們的反應比桑托斯快。半場落後的局面，讓葡萄牙人開始焦慮。G·拉莫斯糟糕的表現讓球迷開始在社交媒體質疑桑托斯的用人，“讓C羅坐在替補席上是瘋狂的，這些年輕人沒有爲這樣的比賽做好準備，但C羅總是做好了準備。”

也許球迷們忘記了，C羅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屆世界盃的淘汰賽上取得過進球。但在這種時候，他們只能想起C羅。4天前，葡萄牙《球報》曾做過一次問卷調查，結果70%參與調查的人認爲C羅不應該在對陣瑞士時首發。4天之後，那些否定C羅的人，又想讓他站出來再當一次救世主。

“世界上最好的球員、最強大的武器不該被低估。”C羅的女友喬治娜說，“你的教練和朋友在今天做出了錯誤的決定，你對他始終充滿敬意與尊重，當他讓你上場時，一切都改變了，但爲時已晚。”

離場時，C羅甚至不願和任何人說一句話。他匆匆謝場後，就低着頭，快步走進了球員通道。他留給世界盃的最後印象，是兩次擦拭眼淚的動作和一張哭泣的臉龐。最後一次追夢，夢卻碎得更加徹底，碎片散落在卡塔爾，連聲音都沒有。

被時代“拋棄”的人

國際足聯官網上，本次世界盃葡萄牙隊的數據統計已不會再更新。在13項個人統計中，C羅只有一項位列全隊榜首——10次射門。值得留意的是，這個數字在小組賽結束之後，只變化過一次。這也意味着，C羅在淘汰賽出場的58分鐘裏（對瑞士25分鐘，對摩納哥33分鐘），只有過1次射門。

對陣摩洛哥替補出場的C羅，依舊充滿了鬥志，剛剛踏上球場的他，馬上揮舞雙手，鼓勵隊友振作起來。電視轉播鏡頭沒有捕捉的是，C羅還指了指門將D·科斯塔，並握緊了拳頭。小組賽末輪，背部“助攻”韓國人扳平比分的C羅，知道失誤過後的心情，這是兩個同病相憐的人。

對於一個37歲的老將來說，僅有鬥志遠遠不夠，至少不足以在這個舞臺上扮演救世主。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摩洛哥人的預計之內，因爲對手更年輕更快。奧爾塔前場斷球橫傳，C羅做球，菲利克斯左腳怒射，布努飛身魚躍將球撲出。C羅也清楚自己已無法依靠身體素質改變戰局，所以他一直在選擇對球隊最有利的進攻方式，在努力地適應着球場上隊友們的節奏。

B·費爾南德斯是葡萄牙的現在，菲利克斯是葡萄牙的未來，而C羅，已成葡萄牙的過去。當C羅出現在禁區裏，葡萄牙開始復刻曼聯的打法。皮球在摩洛哥的禁區上空飛來飛去，每一次都飛過了C羅的頭頂。也許葡萄牙人也希望C羅能夠成爲他們的救世主，只是，他們似乎忘了該怎麼和C羅一起面對逆境。

葡萄牙晉級世界盃的過程並不順利，意外排名小組第二，讓他們不得不參加附加賽。幸好，土耳其和馬其頓沒有給葡萄牙製造太多困難，那兩場比賽裏，打滿180分鐘的C羅都沒有進球，只有一次助攻。當時，葡萄牙媒體已經批評C羅在面對如此對手時交出的數據難稱合格。質疑的聲音，在那時就已發出。

誰還會對他感興趣？

一向進攻數據傲人的C羅，本賽季遭遇了罕見的低迷。曼聯夏季更換主教練，騰哈赫剛一上任就拿因家庭原因缺席球隊季前訓練的C羅開刀，開局兩連敗後，強硬地將他按在了替補席上。從8月到11月，整整三個月時間，C羅在英超出場10次，僅打了520分鐘，場均52分鐘，僅取得·個進球。歐聯杯成了C羅的主戰場，6次出場共計531分鐘，打入2球，助攻2次。

新賽季開始的歐國聯，本應是C羅救贖自己的舞臺，誰曾想，他一樣舉步維艱。9月的兩場比賽，葡萄牙4比0大勝捷克，0比1不敵西班牙，C羅只在首場比賽的最後時刻送出一次助攻。沒有了數據作爲支撐，一切問題都會被放大。葡萄牙三大體育權威媒體《紀錄報》、《球報》和《競賽報》在世界盃前對葡萄牙的報道中，C羅都沒有佔據圖片最重要的位置。

在卡塔爾，C羅“勇敢”地和曼聯解除了合同。被摩洛哥淘汰出局後，當C羅成爲葡萄牙替補的爭論逐漸平息，他何去何從將會成爲下一個媒體關注的焦點。世界盃期間，沙特球隊開出高薪邀請C羅加盟的新聞屢屢傳出，C羅本人做出過否認。著名轉會專家羅馬諾等人則明確表示，C羅只會在世界盃之後做出決定。

如今，C羅的世界盃結束了。丟掉國家隊核心位置的失落和與預期表現大相徑庭的數據，都在考驗着那些鉅額支票簿的誠意，也在檢驗着傳說中那些即將出手的歐洲豪門對他興趣的真實性。

卡塔爾一別，對C羅來說，世界盃已後會無期。歐洲最高水平的聯賽上，或許也難有C羅的身影。畢竟，沒有任何一家豪門願意爲了一名37歲的老將冒險。那些在世界盃上創造的紀錄，已經無法再爲他換來一次能夠展示自己的機會。一聲再見，也許再也不見。

這一別，或許，後會再無CR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