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職業足球是什麼？觀衆爲什麼買票看你踢球？僅僅因爲這支球隊掛着自己城市的名字？還是因爲你的表現，配得上這座城市的名字？

作爲一個四川人，看完成都蓉城主場0比1輸給天津津門虎，我理解了很多事情。我理解了中國足球爲什麼這麼差，理解了中超爲什麼這些年送不出一名五大聯賽球員，也理解了國足爲什麼會0比5輸給巴勒斯坦。因爲我們不是在踢一種叫職業的足球，我們是在糟蹋一種叫足球的職業。

這場比賽，蓉城打平就能提前3輪鎖定隊史第一座中超冠軍。週六晚上，41817名球迷湧進鳳凰山，等着見證歷史。結果呢？90分鐘看不到一點想贏的樣子，補時階段被對手絕殺。上一輪，球隊已經錯過了提前4輪奪冠的機會，這一次，又錯過了。

客觀原因當然能找出一些：主力射手費利佩傷停，韋世豪停賽，韋林頓下半場傷退，臨場換人也備受爭議。但這些都解釋不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支站在冠軍門口的球隊，爲什麼踢得像在無限等待終場哨響？

這也不是一場球的問題。進入7月時，蓉城在積分榜上領先13分。此後在聯賽裏只贏了兩場：先是五連平，然後2勝1平3負。如今還能領先第二名11分，靠的是對手不爭氣。這是冠軍的樣子嗎？這是保級隊的樣子。

所以，我完全理解蓉城球迷賽後的憤怒。終場哨響後，看臺上的人久久不願離開，主帥阿洛伊西不得不拿着擴音器走到看臺前道歉。難道要大家去慶祝一個窩囊的冠軍？慶祝一支毫無勝利慾望、一邊踢一邊算計的球隊？真是一幫大聰明，誰不知道你們那些小九九！算計平局夠不夠，算計哪場拿分最划算，跟對手比誰回傳多，比誰更不敢冒險。

職業足球對一支球隊最基本的要求，是展現勝利的慾望。領先11分的時候要想贏，領先13分的時候也要想贏。因爲看臺上的人買票，不是來看你算小學一年級算術題。這樣踢下去，就算最後把獎盃捧回來，也配不上冠軍兩個字。

賽後，某評論員說，越是這個時候，成都球迷越應該和球隊站在一起；一味發泄負面情緒，說明成都的足球文化還需要沉澱，從精神層面還配不上聯賽冠軍。

這是無法接受的。我想問一句：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談文化？前國腳？前職業球員？還是文化研究者？照這個邏輯，過去你代表中國足球輸球的時候，如果全國球迷都接着鼓掌，用力鼓掌，拼命鼓掌，是不是你後來就能踢得越來越好？

在我看來，成都人最不該被質疑的，恰恰是文化。成都天生就是一塊優質的球迷文化土壤：熱情，是真的熱情；包容，是真的包容。這種文化不是靠勝利喂出來的，而是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陪伴檢驗出來的。4萬多人坐滿看臺，從夏天陪到秋天；5連平的時候沒走，2勝3負的時候還在支持。這叫沒有足球文化？恰恰相反，這就是成都的足球文化。球迷可以包容失敗，也一直在包容失敗。但球迷最終有權對這種態度說不：他們沒有義務包容不思進取，更有理由反對苟且偷生。

我也不明白，那位蓉城高管對球迷說“拿不了冠軍我就下課”，到底是什麼意思。問題出在拿不拿冠軍嗎？以蓉城現在的積分優勢，冠軍大概率跑不掉。球迷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個結果，而是一支配得上這個結果的球隊。誰在乎你下課不下課？誰下課、誰不下課，又能說明什麼？

成都球迷要的是爽快，是冠軍拿得痛痛快快。這份痛快，他們等了一整年，等了很多年。這纔是職業足球應該給當地老百姓的東西，也是職業足球有義務回饋給這座城市的東西。

保衛成都，當年是保衛一支激情的球隊不要降級，今天，卻只剩保衛體育的純粹，保衛足球運動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