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強 2017年的10月,荷蘭在世界盃預選賽上出局,連續無緣歐洲盃和世界盃,彼時,我應《足球大贏家》的邀約,寫作了《“大寫”荷蘭之死,當時我判斷》,荷蘭足球已進入一個結構性的盤整,過去40多年的“足球強國”資格,正在隱退,“大寫”的荷蘭足球正在走向“小寫”的荷蘭足球。
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荷蘭人和阿根廷激戰了120分鐘,點球出局。我仍然堅持,現如今的荷蘭足球仍然沒有回到“大寫”狀態的跡象。一場戲劇性的2比2,充滿了躁動、混亂和稍許的悲情,但無法讓人對荷蘭的未來有強烈的希冀。
先說韋霍斯特。這位一戰成名的大中鋒,幾歲了?30。他之前爲荷蘭上過幾場,進過幾球?9場,3球而已。他現效力哪傢俱樂部?英冠的伯恩利(本季租借至土超貝西克塔斯)。
韋霍斯特是這支荷蘭很多球員的典型:一把年紀,混跡於中小聯賽,已近生涯末期才爲國征戰,而且,很難勝任主力——本屆盃賽荷蘭的5場比賽,韋霍斯特除了荷蘭首戰,其他4場均爲替補登場,場均時間?8分鐘!當然,打阿根廷的兩球,也是這位30歲的大中鋒在世界盃上的首次進球。
沒有不敬,韋霍斯特不是比爾霍夫,他有非常優秀的一面,也曾在德甲狼堡打出過驚豔的表現,但以如今30歲的年紀,他註定只能成爲荷蘭國家隊歷史上極爲驚豔的流星。
荷蘭陣中類似的球員還包括——呂克·德容,32歲,4場;揚森,28歲,5場;拜勒赫斯,30歲,16場;德龍,31歲,10場……還有荷蘭本屆的主力門將,諾珀特,28歲了,本屆盃賽纔是他的首次爲國征戰。
尤爲要命的是,他們又是範加爾在某些位置上不得不倚重的人員。
歷史上,荷蘭從不缺優良大中鋒。荷蘭足球的立體攻勢裏也一直需要高素質的中鋒。本屆的韋霍斯特、呂克·德容,遲遲無法在荷蘭國家隊立足,只能在職業生涯末期,勉強成爲替補奇兵,本身也說明荷蘭的中鋒培養傳統正面臨斷檔。
面臨斷檔的,還有荷蘭的邊鋒傳統。你什麼時候見過荷蘭在大賽中的邊鋒,再也無法過人?
可以談談哈克波。這位1米9的邊鋒,固然是本屆荷蘭鋒線最大的驚喜。小組賽3場3球,全部5場比賽,均是範加爾最倚重的攻擊手,23歲的他也是目前轉會市場的熱門球員之一。想以亨利爲模板,他在速度和盤帶上又欠缺良多,無球狀態下的內切禁區纔是他得分的最大手段。
這也就意味着,對邊的邊鋒需有超強的持球過人能力纔行。可荷蘭現在有嗎?
對邊的另一位邊鋒主將拜勒萬,和哈克波一樣,出道於埃因霍溫,2018/2019賽季於荷甲打出了巔峯表現,14球12助攻的數據讓他得以加盟熱刺。結果,當年22歲的他,開啓了在英超的兩年多蹉跎時光。持球能力不足,無法成爲邊鋒爆點的他,不得不重回荷甲,在阿賈克斯,他略微找回了些自己的狀態,但,仍然無法爲荷蘭國家隊提供足夠的助力——本屆盃賽,3次首發1次替補,3次首發都被中途換下,沒有助攻,也沒有進球。
帶着這樣的邊鋒,你還能對荷蘭的飛翔足球報以期待?
在荷蘭被阿根廷淘汰的第二天,摩洛哥以大黑馬的姿態淘汰葡萄牙,代表非洲球隊和阿拉伯國家球隊首次進入世界盃4強。晉級後,因傷被替換下場的齊耶赫高舉雙手,享受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刻。作爲在荷蘭出生的摩洛哥後裔,他一直在荷蘭足球體系中成長,曾代表荷蘭U21出場。2015年,他本已接受荷蘭國家隊的徵召,入選了荷蘭大名單,但因爲傷病,他未能真正身披橙色戰袍。同年,他改變了主意,轉籍摩洛哥,成爲摩洛哥歸化球員的一員。和他一起從荷蘭迴歸摩洛哥的,包括本屆盃賽大放光芒的小阿姆拉巴特。
齊耶赫的流失,襯托了荷蘭足球人才的蒼白。2018年,齊耶赫以主力身份參加了俄羅斯世界盃,而荷蘭則在資格賽中出局。本屆盃賽,齊耶赫更以核心球員的身份率隊殺入4強。平民荷蘭缺少的正是如此質量的前場明星。
本屆盃賽,荷蘭也“歸化”了19歲的攻擊手哈維·西蒙斯。同荷蘭歷史上衆多知名的蘇里南後裔球星不同,西蒙斯出生於荷蘭,但他很小就隨同家人移居西班牙。他的足球成長,和荷蘭足球並沒有直接關係。先是在拉馬西亞接受足球青訓,然後於2019年加盟了大巴黎。本賽季19歲的西蒙斯終於回到埃因霍溫,獲得了一線隊主力待遇,並在14場聯賽中以8球3助攻閃耀荷甲。最終,在西班牙和荷蘭之間,西蒙斯選擇了荷蘭,並獲得了隨隊參加世界盃的“體驗券”。
齊耶赫和西蒙斯,荷蘭足球的邊鋒才俊一出一進,但純正的戶口本球員在哪裏呢?不改變青訓體系中的問題,如今荷蘭攻擊人才斷檔的局面無疑還將繼續。
2006年世界盃,巴斯滕率領的荷蘭開始施行防反足球,惹得範加爾在媒體上公開抨擊。但全攻全守的荷蘭傳承哪有那麼容易說到做到?2010年,範馬爾維克帶隊殺入決賽,其實也是防反立身。就算到了2104年的巴西,範加爾親自帶隊再入4強,骨子裏是仍是防反足球,只不過處於最後頂峯期的羅本、范佩西給這種單純追求效率的足球披上了華麗的外衣而已。
那麼今年的荷蘭呢?對阿根廷,最後時刻4名1米9以上的大高個齊聚禁區,等着頭球砸,但甚至連傳中都困難的足球,又該如何抨擊?
事實上,很難苛求。
71歲的範加爾閱盡千山,如今再也不會只以戰術模板去套球員。儘管他的足球仍然有着濃烈的結構化和套路化,但他也明白,體系和球員之間,後者更重要。所以梅西在罰進點球后,用裏克爾梅當年標誌性慶祝動作“回敬”範加爾,多少還是有點太印象派了。想必,若是如今的老範手裏有個裏克爾梅,他必定會將之奉若珍寶。在他“廢棄”裏克爾梅的年歲裏,老範又何時曾料想,20年後,他會打一場如此“窮”的仗?
範加爾已確定離職,他此番三進宮,本來多少就有點迫於無奈,當時科曼奔赴巴薩,荷蘭教壇竟然無人接手國家隊!
某種意義上,過去20年,範加爾是荷蘭由足球大國逐漸演變成足球小國的最佳見證者。2000年歐洲盃的慘痛失利後,他在荷蘭足球流派紛爭不斷的阻力下首次執教國家隊,打那麼富裕的仗,最終結果居然是無緣世界盃。12年後,他才得以首次帶隊出現在世界盃賽場,殺入4強,再到本屆,救火世界盃,止步8強。他的仗一次比一次窮。
與球員質量不斷下降同步的是,範加爾身邊的教壇對手,也在不斷減少。新生代教練?從三劍客到科曼,都還沒有真正登堂入室。
球員的斷檔指明的是青訓的下滑,頂級教練的稀缺對應理論的匱乏。與之對應的,就會是大賽成績的低落。
1974-1978,荷蘭依靠“全攻全守”理論體系,迅速成爲一流足球強國。半個世紀之後,他們的這套傳承已經支離破碎。克魯伊夫仙逝之後,荷蘭只能苦等下一位天才人物來重建他們曾經傲視足壇的統緒了。在此前,荷蘭足球註定將是小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