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寒冰報道 世界排名第2的比利時和世界冠軍德國隊小組出局,阿根廷、德國和西班牙先後被亞洲球隊擊敗爆冷……4年前14支歐洲球隊有10支進入16強,這次13支歐洲球隊僅8支進入16強。西班牙和葡萄牙兩強接連被非洲黑馬摩洛哥淘汰,傳統奪冠熱門英格蘭、西班牙、荷蘭、葡萄牙悉數止步8強。4年前歐洲球隊8強獨佔6席,包攬4強席位,今年雖然8強有5席,但7支歐洲奪冠熱門只有法國1家進入4強。這是2002年韓日世界盃以來,歐洲傳統強隊在世界盃上表現最差的一屆。2006和2018年歐洲球隊都在本土包攬4強,但到了陌生的大陸,傳統強隊表現就令人失望。
不僅歐洲球隊表現令人失望,南美也是如此。只有阿根廷一路過關斬將進入決賽,保護了南美的顏面,巴西、烏拉圭雙雄1個止步8強,1個連小組賽都未能出線。12年前南美球隊獨佔8強半壁江山的盛況不再。如果說20年前韓日世界盃歐洲強隊的集體發揮失常,還有韓國這匹大黑馬的殺出可以辯白,這次卡塔爾世界盃東道主早早出局,黑馬摩洛哥也並未受到裁判和VAR明顯的照顧,歐洲和南美傳統強隊的式微,恐怕就要更多從自身尋找癥結。
世界盃傳統強隊不強,既有冬季比賽的偶然因素,也有長期以來歐洲足球青訓、戰術體系模板化,以及因此被第三世界國家迅速縮小差距的必然因素。
冬季世界杯,強隊影響大
卡塔爾世界盃歐美強隊普遍表現不佳,很重要的直接原因就是打破球員傳統狀態規律的比賽時間。冬季世界杯迫使歐洲主流聯賽紛紛提前季前備戰和賽季,同時世界盃前的秋季賽事密度明顯增加。傳統歐美強隊大部分主力都在需要賽季初就雙線作戰的俱樂部豪門,疲勞和傷病風險大增。而且,冬季世界杯歐美強隊的實際備戰期只有7-10天,而傳統的夏季世界盃則至少有14天以上,這在很大程度上導致傳統歐美強隊主力們的傷病和體能狀態不佳。
傳統強隊因主力球員在賽季初的過度疲勞,以及世界盃備戰期的大幅縮短,再加上時差和對氣候、環境的陌生,相比弱旅普遍較慢進入狀態。傷病也在不斷削弱球隊的戰鬥力,導致面對弱旅的死纏爛打束手無策。比利時和德國小組出局與傷病有直接關係,教練們面對陌生而頑強的對手,擔心傷病帶來戰術選擇上的猶豫,也是冬季世界杯對傳統勁旅的“次生傷害”。
相比之下,摩洛哥、克羅地亞、日本、韓國、塞內加爾、美國等黑馬,相對普遍的優勢在於效力歐洲的主力球員大部分沒有頻密的雙線賽程,本土聯賽球員同樣有相對於傳統歐美強隊的體能優勢。此外,氣候和地理環境也對歐洲傳統強隊不利。這屆盃賽亞非球隊創造奇蹟,與更熟悉西亞環境有直接關係。摩洛哥幾乎算半個東道主,3支進入16強的亞洲球隊過去1年多在西亞比賽經歷豐富。而卡塔爾對歐美大多數傳統勁旅而言,都是非常陌生的環境。
歐洲傳統強隊表現不佳的另一個偶然因素,就是賽前注意力過多放在公共話題上。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球員的心態和球隊的備戰。人們很難想象,比賽前還要糾結佩戴什麼樣的隊長袖標,這樣的備戰氛圍顯然無法與心無雜念的球隊相提並論。最終比賽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過分關注公共話題的歐洲球隊無一進入4強,傳統歐洲勁旅中唯一絕不討論公共話題的法國進入了決賽,這絕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當德國人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更換一種表達方式時,很難要求他們真正在戰術細節上重視對手。
當然,每支球隊的自我調節能力不盡相同。克羅地亞主力陣容均齡較大,且中前場4大核心都效力豪門,同樣經歷了賽季初的密集賽程。但球隊其他主力體能充沛,並且因長年合作,戰術默契度更高,心態更務實。而比利時、葡萄牙都出現更衣室問題,德國和西班牙則犯了自視過高的錯誤。
沒有天才“火花”無優勢
世界足壇南美足球之所以長期能與擁有巨大經濟優勢的歐洲抗衡,就在於傳統上球隊更依賴天才球員的即興發揮。這種天才的“火花”隨時都會爆發,成爲擊破歐洲體系化足球令人防不勝防的突破口。但隨着足球全球化進程和歐洲愈發壟斷的中心化,南美傳統勁旅的球員幾乎都在歐洲發展,個性化發揮被泯滅,他們必須要在更強調團隊和戰術紀律的環境下才能生存。巴西足球的平庸化,就是在這樣的趨勢下逐漸喪失了藝術足球與天才“火花”的優勢。
爲了能戰勝歐洲球隊,蒂特選擇了招募更多在歐洲聯賽尤其英超踢球的巴西球員。他們的確在歐洲模板化足球體系內成功生存,但付出的代價卻是喪失了想象力。理查利松的停球失誤側勾進球,反映的就是巴西球員一息尚存的天才靈感,但這樣足以改變比分的即興發揮,本屆比賽已如鳳毛麟角。傳統南美球員賴以生存的個人技術被服從戰術安排的傳球、跑位和兼顧防守意識取代,更強調身體對抗也讓他們原本的個人技術優勢在逐漸退化。
本屆盃賽前被寄予厚望的天才球員,只有姆巴佩發揮出了一貫的水準,但也是建立在法國隊過於強大的進攻支持上。除此之外,穆科科、加維、貢薩洛·拉莫斯等歐洲新星,更多留下的是失望。不僅如此,人們很難從南美和非洲等一貫會爆出天才球員的球隊裏,找到這種天才的“火花”。巴西隊的維尼修斯、安東尼、羅德里戈、理查利松被認爲是內馬爾最好的助手,但貫穿整個盃賽,巴西隊的攻擊手都鮮有以往令人眼光繚亂的精彩配合與個人表演。即使是進入決賽的阿根廷隊,獲勝的基礎也是全隊以梅西爲中心的整體戰術。除了梅西,其他球員很難有即興發揮,更遑論天才的火花。
這屆世界盃完全體現球員個人能力的精彩進球屈指可數,與之前每屆世界盃都有爲數不少即興發揮進球相比,落差明顯。失去了天才球員帶來的不確定性爆發,整屆世界盃失去的不僅是精彩,也少了很多變數,導致弱隊不弱,強隊不強,越來越多的球隊戰術風格同質化,進球也越來越難。
歐洲體系化足球和六邊形戰士
歐洲足球的模板化,必然帶來球員的技戰術思維和風格雷同,流水線化趨勢明顯。本屆盃賽的進球數持續下降,半場0比0的白卷直線上升,進球難,比賽內容枯燥的背後,是幾乎相同的保守戰術和沒有個性的流水線球員,導致比賽雙方都沒有奇招致勝,只能在相似的理念下消耗彼此。某種程度上,這是世界盃史上最體系化的一屆。VAR、半自動越位技術和超長加時讓比賽變得支離破碎,VAR讓主裁判幾無權威可言,每次爭議判罰都會因球員圍攻裁判導致比賽中斷。
高對抗的歐洲聯賽將絞肉機般的消耗戰術引入到世界盃,結果就是頻繁犯規、頻繁反搶,通過強勢對抗遏制對手的技術優勢和控球優勢。國際足聯在本屆盃賽相對寬鬆的處罰標準,也讓世界盃變得“英超化”,弱旅憑藉頻繁犯規足以極大抵消傳統強隊的優勢,造成強隊不強的普遍現象。以往強隊仰賴的控球和個人技術優勢,在大面積和高頻率犯規的遏制下很難發揮,比賽節奏拖沓、更多在中場糾纏、進入禁區次數直線下降的現象非常普遍。
本屆世界盃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大量身體強壯、體能出色但個人技術一般的流水線球員。這些在歐洲青訓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球員,更強壯、更能跑、更服從戰術安排,但具體到個人技術卻只能侷限在團隊配合,很難依靠個人能力改變比賽節奏或打破僵局。黑馬摩洛哥之所以成功,就是因爲隊內主力的歸化球員幾乎都是這種流水線球員,讓他們能在與歐洲傳統強隊的對抗中不落下風。
克羅地亞主帥達利奇宣稱西班牙式傳控足球的終結,也源自這種建立在流水線球員基礎上的務實足球趨勢上。放棄控球的球隊依靠體系化的戰術,足以擊敗像西班牙、德國這樣仍在追求傳控理念的球隊,即便是法國隊也不例外,同樣是靠更少的控球率,更高效的反擊贏得比賽。這些批量生產、身材強壯、體能出色但只能踢整體足球的球員充斥之下,傳統強隊的技戰術優勢必然大幅度縮小,甚至不少傳統強隊也在不斷“流水線化”,自然很難戰勝幾乎鏡像式複製自己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