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陳永報道 中超第29輪,儘管武漢三鎮在1比3落後的情況下一度追到3比3平,但最終山東泰山還是再入兩球,3比5,武漢三鎮敗下陣來。隨着這場比賽的失利,武漢三鎮降至中甲,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再一次失去了頂級職業足球俱樂部。
這是湖北和武漢足球歷史上第三傢俱樂部第五次告別頂級聯賽,此前的4次分別是1999年的武漢紅桃K、2008年的武漢光谷(與武漢紅桃K爲同一家俱樂部)、2013年的武漢卓爾和2022年的武漢長江(與武漢卓爾爲同一家俱樂部)。
湖北和武漢足球又一次陷入低谷,但從另一個層面來講,厚實的青訓基礎又爲其注入了希望,只是要想把這種希望轉化爲現實,並真正構建長期穩定發展的職業足球體系和完善的足球生態,湖北和武漢有必要重新審視自身的足球發展戰略。
湖北和武漢有着悠久且深厚的足球傳統:1994年,職業聯賽初創時湖北便擁有甲B隊伍,1998年進入頂級聯賽甲A聯賽,1999年降級之後回到甲B,2004年獲得中甲冠軍再次迴歸中超,但2008年武漢光谷退出讓湖北足球遭受了重創。
再之後,湖北職業足球仍舊浮浮沉沉:2013年,武漢長江(時名武漢卓爾)迴歸中超但當年便降級;這傢俱樂部並沒有放棄,2019年再次迴歸中超,征戰中超4個賽季後於2022年降級並最終解散;武漢三鎮同期崛起,2021年獲得中甲冠軍,2022年首次征戰中超便奪得中超聯賽冠軍,那是武漢足球和湖北足球歷史上的首個頂級聯賽冠軍,也是華中地區的首個頂級聯賽冠軍,那一年武漢職業足球實現了“一城雙超”的全新格局。
遺憾的是,湖北和武漢並沒有讓職業足球的高光停留太久,當年武漢長江降級並解散,武漢三鎮的運營狀況持續下滑,成績也一路下行,2023年第7名、2024年第11名、2025年艱難保級、2026年最終降級。從“一城雙超”到“一城無超”,歷時不過4年,變化之快令人唏噓。
從1994年到2026年,33年職業聯賽湖北和武漢足球的浮沉,一方面在於始終難以保持長期穩定的競爭力,另一方面則是很容易受到外部及經濟因素的影響,比如武漢光谷退賽,以及武漢長江隨金元足球一起破滅。
2022年武漢三鎮中超奪冠,當時的賽制是賽會制加主客場,武漢球迷的熱情高漲,但從2023年至今,武漢三鎮的球市始終未能火爆起來。2024年,記者曾經和武漢三鎮俱樂部管理層深入探討過股改和球市建設事宜,共識是武漢三鎮未來的發展除了股權改革之外,更重要的是營造良好的足球氛圍,讓更多的球迷走進球場,以此爲股改提供更堅實的基礎和底氣。
但隨後幾年武漢三鎮持續下滑的成績,在很大程度上消磨着球迷的熱情。2025賽季,武漢三鎮15個主場合計到場球迷爲148207人次,場均9880人次,是2025賽季中超上座率最低的俱樂部,也是唯一一家場均上座不過萬的俱樂部,當時同爲保級隊的青島海牛場均22504人次,降級的梅州客家和長春亞泰的上座率也高於武漢三鎮。
本賽季開賽後,武漢三鎮球市也相對平淡,首輪主場和北京國安的比賽不過21679人,隨着成績低迷,球市也持續低迷。下半程開賽後,武漢三鎮看到了保級的曙光,球市快速反彈,從第23輪開始連續4場比賽上座3萬+,其中第24輪和天津津門虎的比賽曾經達到40153人,但那場比賽武漢三鎮最終未能擊敗對手,0比0握手言和。如果武漢三鎮能夠最終保級成功,過往一段時間開始火爆的球市或許在未來可以延續,但隨着武漢三鎮的降級,球迷的培育恐怕又需要一段時間。
橫向對比大連、成都和重慶,這三個城市和武漢一樣都擁有深厚的足球傳統,也曾經遭遇過重創,但大連、成都和重慶的整體足球氛圍尤其是球市層面明顯優於武漢,這三個城市加上北京,從上座情況來看,是目前中超的四大頂級球市。
武漢人當然喜歡足球:2025年亞足聯展望計劃便有武漢,當時在青島、武漢、成都、南京和淄博先後開展這個計劃,涉及城市聯賽、教練員和裁判員培訓、青少年校園足球等項目;2025年,武漢率先開啓了(行政區劃)城市聯賽即“漢超”;武漢所培養的優秀足球運動員也非常多,大家耳熟能詳的蒿俊閔、曾誠等自不必說,目前的武漢籍球員還有張稀哲、劉浩帆等等。
武漢球市的低迷,歸根結底還是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在33年職業聯賽歷史上始終浮浮沉沉,一直未能呈現長期穩定發展的態勢,由此一次次消磨球迷的熱情,如今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的每一次陣痛,都會讓過往艱難的歷史一次次浮現在腦海,刺痛着球迷的神經。
33年來,湖北和武漢足球的坎坷歷程,折射出一個殘酷的現實:這裏其實不缺少足球的傳統,這裏其實不缺少球迷的熱情,這裏有精英青訓的土壤,甚至青訓體系層面還很發達,但這麼多年來,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給人的感覺是始終沒有靈魂所在。
這個“足球魂”的定義其實很簡單:從省市領導到職能部門,他們應該清晰瞭解到足球之於武漢這座城市以及湖北這個省份的價值和意義,其推動足球發展的決心應該是堅定的,策略始終是一致的,行動時刻是務實的;從職業足球到青訓體系,他們能夠充分感受到自己的價值和地位,他們應該充滿信心、充滿鬥志,即便有暫時的困難也不會困擾前進的步伐;從教練球員到球迷,他們能夠感受到重視,能夠體會到尊重,能夠看到長久的規劃和持續推進,而不是一次次被消磨熱情,或遠走他鄉,或遠離球場,甚至開始麻木。
包括這次武漢三鎮降級,回頭來看,武漢三鎮雖然也在抗爭,但其實缺乏堅定的決心和勇氣,但凡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局面很可能就不一樣了。其實在保級球隊中,武漢三鎮的投入並不低,最後階段給予的獎金也是很高的。
武漢三鎮持續低迷而最終降級,有頂層設計的原因,有股權改革的原因,有俱樂部管理機制的原因,但歸根結底其實是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一直缺失“足球魂”。
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當然不會陷入深淵,原因是,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仍舊擁有堅實的職業基礎和青訓基礎。
2025年全運會,湖北男子U20組獲得冠軍,男子U16組獲得亞軍,男子U15組獲得第五名,足球綜合成績位居全國第一。這份成績,一方面來自湖北省體育局和星輝青訓學院的深度合作並全力打造湖北青年星足球俱樂部,這家以青訓爲核心的足球俱樂部全面承接了全運會三個男子足球項目,在最新一期國字號集訓中,3名球員入選了U17國足。另一方面則源於武漢深厚的青訓底蘊,其核心是從武漢足協過渡到武漢三鎮的青訓體系,爲省隊貢獻了不少優秀的球員。目前,武漢三鎮的青訓體系在職業俱樂部中仍舊位居前列,比如U15梯隊便是國內頂級梯隊,3名球員入選U15國足。
本賽季的中乙聯賽,湖北青年星整體成績穩定,武漢三鎮B隊一度陷入保級困境,但目前保級希望大增,在中冠聯賽,武漢聯鎮也在爲中乙名額而努力。
對於湖北足球和武漢足球來說,一個穩定的格局是“1家中超俱樂部+1家中甲俱樂部+1到2家中乙俱樂部”,以此構建完善的職業足球體系和青訓提升體系,另一層核心價值是爲湖北和武漢的青少年足球運動員提供出口,爲精英青訓持續注入動力。並且,楚超和漢超也需要進一步本土化,成爲本土足球人才的主陣地,這同樣會形成青訓的另一個出口。
對於武漢三鎮而言,降級並不是末日,目前的核心是推動股改,完善管理機制,明確迴歸中超的目標。對於湖北青年星而言,今年出現了資金配套不及時的問題,但這並非核心難題,只要高度重視,憑藉厚實的精英人才體系,中甲其實是最好的平臺。武漢也需要1到2家中乙俱樂部,比如確保武漢三鎮B隊保級,如此人才培養路徑更完善。
對於湖北和武漢而言,重要的其實不是下決心扶持一下俱樂部,而是真正構建一個完善的足球發展生態,一個均衡發展的職業足球體系,輔以一個充滿活力的業餘聯賽體系,在提升競技成績的同時,全力發展賽事經濟和足球產業。中國足球改革和其他省市、地市足球改革,概莫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