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凱恩1055分，第二名1027分，兩個人只差28分。這28分的差距到底是怎麼來的？《法國足球》雜誌金球獎完整選票公佈後，我把100位評委的選擇仔細看了一遍，最直接的感受是：今年凱恩的當選，真的好懸。
40比23張首選票爲什麼只贏28分
凱恩獲得40張第一順位選票，第二名23張，亞馬爾13張。凱恩的優勢相當明顯，但沒有過半。他得到了最多人的第一認可，卻沒有形成壓倒性的共識。100位評委的第一選擇，實際上分散在9名球員身上。
羅德里獲得10張首選票，梅西6張，法維安·魯伊斯4張，克瓦拉茨赫利亞2張，奧利塞和阿什拉夫各1張。最終進入前十的登貝萊和哈蘭德，反而沒有第一票。有人能得到一位評委的最高評價，卻未必能得到足夠多人的持續支持；也有人沒有被任何一位評委認作最佳，仍能依靠其他名次進入前列。
計分辦法決定了，首選票最多並不意味着總分遙遙領先。每位評委列出10人，第一至第十位依次得到15、12、10、8、7、5、4、3、2、1分。第一位和第二位只差3分，一張第一票的優勢，完全可能在其他選票中被追回。
只算第一位，凱恩拿到600分，第二名345分，前者領先255分。但第二至第十位的積分加起來，凱恩只有455分，第二名達到682分。在這部分積分中，第二名追回227分，最後留下的，正好就是28分。
還有兩組數字更能解釋問題。把第一至第三位的票數相加，凱恩是40加11加13，第二名是23加24加17，兩個人進入前三的選票都是64張；進入前五，第二名90張，凱恩80張。將凱恩列爲第一選擇的評委更多，第二名在第二至第五位的支持更密集。
凱恩進入98張選票，第二名97張，兩人被接受的範圍都很廣。但有36位評委沒有把凱恩排進前三，其中34位將他列在第四至第十，墨西哥和科特迪瓦評委則沒有將他列入十人名單。讀到這裏，就不難理解爲什麼40比23的首選優勢，最終只換來28分的領先。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人都是上賽季的數據王，他們都沒有贏得世界盃或者歐冠，第二名更是四大皆空。但第二名是西甲、歐冠和世界盃最佳射手，凱恩則創造了自梅西2011-12賽季以來最高的單賽季進球總數。
選票地圖裏的不同判斷
今年選票分散程度極高，一個重要原因是，沒有一個候選人能讓不同背景的評委都按照同一套優先次序作出判斷。
有人更看重整個賽季的穩定輸出，有人更重視世界盃；有人強調進球，也有人認爲組織、防守和帶動全隊的價值不能被進球數掩蓋。國家隊與俱樂部表現如何平衡，本身就是一道很難有統一答案的題。
這種差異，在選票地圖上表現得很具體。英格蘭、蘇格蘭、北愛爾蘭、愛爾蘭評委都首選凱恩，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也是如此。北歐的丹麥、挪威、瑞典，以及比利時、奧地利和巴爾幹地區幾個國家的評委，同樣將凱恩放在第一位。
但是，法國、西班牙、德國、荷蘭、意大利五位評委，第一選擇全部是世界盃最佳射手。凱恩在德國、西班牙、荷蘭排第三，在意大利第五，在法國第六。長期接觸歐洲頂級足球，並沒有讓這些評委得出整齊劃一的答案。
當然，也不能把這五張選票概括成“歐洲不支持凱恩”。按歐足聯成員協會統計，本次41位評委給凱恩455分、法國前鋒388分，首選票也是凱恩19張、法國前鋒8張。如果只彙總這41張選票，凱恩仍然領先。
非洲的情況正好相反。20位評委中，9位首選法國前鋒，4位首選凱恩；總積分方面，法國前鋒226分，凱恩174分。凱恩在歐洲評委那裏建立的67分優勢，在非洲被追回52分！再加上亞洲評委給法國前鋒的11分淨優勢，並綜合其他地區的投票結果，最終形成了法國前鋒僅落後28分的局面。
首選法國前鋒的非洲評委，來自貝寧、喀麥隆、科特迪瓦、埃及、加納、幾內亞、馬裏、剛果（金）和贊比亞。在貝寧、喀麥隆、科特迪瓦、幾內亞、馬裏、剛果（金）這些非洲國家中，一些國家至少有一種官方語言是法語。語言、傳播和日常關注的聯賽，是否會影響一個評委對球員的判斷？
其實並不完全如此。阿爾及利亞、突尼斯和布基納法索評委首選亞馬爾，塞內加爾首選凱恩，加蓬首選法維安，摩洛哥首選阿什拉夫。法語非洲並沒有統一投給法國前鋒，就像英聯邦國家評委也不統一支持凱恩。就連英國本身也不是鐵板一塊，威爾士評委就將亞馬爾排第一、凱恩第二。
駱明的選票與多個足球強國評委
中國評委駱明因爲自己的選票受到一些批評。他將梅西放在第一位，登貝萊第二，羅德里第三，凱恩第四。每個人都可以發表意見，不過，有些批評完全是無端揣測和人身攻擊：有人斷言他不看球，有人說他不懂球，甚至把這張選票說成中國足球落後的表現。
按照這個理論，巴西評委也不懂球，而且他的投票還涉嫌“不顧及巴西人民的感受”。巴西記者克萊貝爾·馬沙多的第一選擇同樣是梅西，第二、第三分別是法國前鋒和羅德里，凱恩同樣第四。
再看那36張沒有把凱恩列入前三的選票。法國評委樊尚·加西亞把他排第六，而投票的正是《法國足球》主編。評選由這本雜誌組織，這是主編本人對規則和球員表現的理解。葡萄牙、克羅地亞評委也把凱恩放第六，意大利評委放第五。中國、巴西、韓國、美國、埃及等12位評委，則都把他列在第四。駱明給凱恩的排序，已經高於其中不少足球強國評委給出的排序。按照一些中文網民的邏輯，全世界評委現在應該亂戰一團，每個人都宣佈其他人不懂球。
尤其是拿最終結果去比較各個評委的投票，是一種無聊透頂的做法。《法國足球》雜誌要的就是評委們能夠給出不同意見。最終結果是100位評委不同意見的彙總。我們不能反過來要求，每個人事先都交出一張與最終榜單完全一致的選票。那是買彩票、做預測，不是做評委。
德國評委爲何沒有首選凱恩
特別值得單獨一說的，是德國評委卡爾海因茨·維爾德。這位前《踢球者》首席記者，給出的前三是法國前鋒、羅德里、凱恩。效力拜仁的歐洲金靴、德國雙冠王得主，在他的選票上只拿到第三位的10分。
維爾德專門撰文解釋自己的選擇。他說，自己大約已經參加過15次金球獎投票，但今年尤其難。射手與邊路創造者怎樣比較？又該如何與羅德里、賴斯這樣的後腰比較？球隊拿到的不同冠軍，應該佔多大分量？這些問題貫穿了他的判斷。
據維爾德介紹，他會通過各大聯賽的轉播形成印象，比賽同時進行時，必要時一邊看電視、一邊看平板；世界盃則提供另一個觀察窗口。他還詢問《踢球者》負責國外足球報道的同事、其他同事、職業足壇人士和普通球迷，如果由他們投票，會選誰。這些意見幫助他完善判斷，但責任仍由自己承擔。
他的答案是，法國前鋒在世界盃、歐冠、西甲都是最佳射手，因此得到第一位的15分。羅德里在最重要的世界盃上體現了最大的團隊價值，因此第二。維爾德特別談到，羅德里如何掌控西班牙的節奏，用看似簡單、實際很難的傳球解決複雜局面；防守和組織的貢獻，不能因爲沒有像進攻表現那樣受到聚光燈的關注就被忽略。
同一張選票上，克瓦拉茨赫利亞第四，亞馬爾第五，奧利塞第八。維爾德認可克瓦拉茨赫利亞在巴黎的表現，也認爲奧利塞的世界盃助攻值得肯定，但沒有進球是減分因素。他給凱恩第三，並非沒有看見歐洲金靴和雙冠王，而是比較之後，把另兩人的表現放在前面。
那麼，對德國評委的選擇，我們又怎麼說呢？德國記者也沒有把德甲的代表人物放在第一。這正是今年金球獎分歧的一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