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駐意大利記者 沈天浩

“我們來到這裏，我們來到這裏，就是爲了看卡卡進球！”

米蘭德比開賽前一刻鐘，聖西羅南看臺響起了這樣的歌聲。德比日恰逢萬聖節，米蘭城的大街小巷被南瓜燈、白袍子和換裝秀佔領，這與美式流行文化的影響有關。美國老闆卡爾迪納萊本賽季似乎在這座城市找到了歸屬感，與意大利媒體也逐漸進入了蜜月期；“美國隊長”普利希奇剛剛與紅黑軍團續約到2031年，他在同城德比中有着相當輝耀的紀錄。萬聖節是個充斥着魔鬼元素的節日，但聖西羅在這一天，迎來的卻是一位“天使”：對44歲的卡卡來說，時間的流逝速度似乎與常人不同。

AC米蘭3比1國際米蘭，莫雷拉兩傳一射，普利希奇、拉比奧、巴斯托尼破門

天使歸來

作爲與古力特、安切洛蒂同期入選AC米蘭俱樂部官方名人堂的傳奇中場，卡卡此番前來米蘭城“授勳”，恰逢德比賽前，也是別具巧思的安排。2003年10月5日，年輕的巴西人在他的第一場米蘭德比，收穫了紅黑處子球。他將雙手指向天空展示信仰，而在未來的幾年裏，他還將反覆上演這樣的動作，順便爲米蘭留下大耳朵杯、聯賽冠軍和104粒進球。

愛給球員起名字的跟隊記者卡洛·佩萊加蒂，將“白色燕尾服”的綽號送給了他，真是恰如其分。不過在這個夜晚，卡卡穿上了一身黑西裝，他幾乎情不自禁地向着南看臺奔去，第105次做出雙手指天的標誌性慶祝。他難以控制激動的情緒，在球迷們的歌聲裏溼了眼眶。

這是對過往的懷念，還是來自未來的離愁？“我們來到這裏……”，當人們唱起它的時候，歌詞中的“這裏”當然指的是聖西羅。德比賽前兩天，米蘭雙雄在市中心的斯福爾扎城堡，爲米蘭城新球場的設計方案揭幕——按計劃，這座以意大利保險巨頭忠利集團冠名的球場，將會從2031-32賽季開始，成爲米蘭雙雄的新主場。這意味着聖西羅只剩10場聯賽德比。沙漏已經翻轉。當然，即便是在新球場落成後，球迷們也還會來到“這裏”，但聖西羅將會變成一個地理概念，而非文化符號。屆時，當你看到老聖西羅殘存的那座螺旋塔樓，會回想起什麼？

總會有一些畫面與卡卡有關。比如對陣曼聯的那個雨夜，時至今日依然在很多米蘭球迷們心目中，意味着最純粹的歡愉。對於藍黑擁躉來說，卡卡當然是個令人頭疼的對手，但他們最美好的記憶之一，發生在卡卡生日的那一天：2024年4月22日，藍黑軍團在德比戰中2比1取勝，提前五輪奪冠，完成了對同城對手的“六連殺”，還搶在對手之前在胸前繡上了第二顆金星。賽前北看臺二層的巨型橫幅，正是以此爲主題：畫面裏的米蘭球迷絕望地躺在沙發上，睜大的雙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左上角蒙克的名作《吶喊》象徵着藍黑勝利給他們帶來的驚懼，右下角小桌上的日曆，則正好翻到4月22日。

可也正是從那一頁（和那一夜）開始，情勢開始調轉。即便米蘭在此後兩個賽季裏陷入困境，連續無緣歐冠資格，國米再也未能在德比中取勝。在豐塞卡、孔塞桑和阿萊格里二期任內，米蘭在德比取得5勝2平。這也讓紅黑一方帶着心理優勢進入對決。上輪主場負於博洛尼亞、遭遇聯賽首敗後，阿莫林在發佈會上直言“從第1分鐘開始就意識到不對勁”；這一次，他從開場哨響就“感到球隊充滿競爭力”。拉比奧、希拉和迭戈·莫雷拉的迴歸，顯然也讓米蘭面貌一新。

穿22號的主角

本場德比的絕對主角，正是迭戈·莫雷拉。他穿着卡卡的號碼。這位比利時邊翼的第一個紅黑代表作，來自客戰拉齊奧的比賽，當時他扮演左邊翼衛，在中場休息過後替補埃斯圖皮尼安登場，隨後上演梅開二度。接下來對陣萊切連場進球，他踢的則是左邊鋒。此役莫雷拉“轉崗”右路，證明自己的角色和武器庫，都比外界想象的更加多樣。

第4分鐘，莫雷拉接到德溫特的分球，在右邊路持球向卡洛斯·奧古斯托發起單挑，他先是在邊線附近與對手展開競速，又用一記扣球晃開巴西人的防守，隨後左腳送出傳中，皮球恰好越過比塞克的頭頂，又被普利希奇頂進藍黑城池。就這樣，米蘭打破僵局，普利希奇也連續第3個賽季在聯賽首回合德比破門，每一次都是首開紀錄，而在他進球的德比場次裏，AC米蘭保持全勝。

米蘭擴大比分，依然靠的是莫雷拉的助攻。第10分鐘，他接到長傳後試圖射門，被巴斯托尼奮力化解，爲球隊贏得角球。莫雷拉本人走到角旗區，一記左腳低平球準確找到拉比奧，法國中場不作調整直接撩射，將皮球送入球門遠角！

拉比奧連續四場意甲比賽破門，聯賽成績單來到5球3助攻，他的射門看起來幾乎像是一記傳球，但穆薩在賽後採訪中透露，球隊在米蘭內洛的訓練場上演練過這樣的配合。

迭戈的左腳

國米在第21分鐘依靠巴斯托尼的角球頭槌縮小差距，又在2分鐘後由恰爾漢奧盧轟出極具威脅的遠射，被邁尼昂用指尖托出橫樑。此前在聯賽中已經4次完成逆轉、幾乎將“讓二追三”變成習慣的藍黑軍團，相信這一次也能依靠決心和火力取勝。不過，米蘭有邁尼昂：即便近年來在俱樂部的狀態有所起伏，他在德比舞臺上總能展現出最佳版本。第33分鐘，奧古斯托左側傳中，斯彭斯從對位的米蘭左翼衛迪亞瓦拉身後繞過，來到門前近在咫尺的搶射，被邁尼昂依靠驚人的反應速度和肌肉力量奮力封出。

2比1不保險，莫雷拉決定再次挺身而出。第42分鐘，他在右側發動攻勢，傳中尋找禁區內的貢薩洛·拉莫斯，後者嘗試倒鉤未果，皮球緊接着來到禁區前沿的穆薩腳下，美國中場被巴雷拉有些輕率地放倒，爲米蘭贏得位置絕佳的定位球。或許是因爲主罰位置在右側，狀態火熱、信心十足的左腳將莫雷拉，相信自己纔是最合適的主罰者。他從莫德里奇手中要下皮球，兜出一記美妙的弧線，將皮球送入網窩。

這是莫雷拉職業生涯的第一次任意球破門，米蘭最近4個意甲賽季裏的第二個（上一個要追溯到2024-25賽季，作者是即將結束租借離隊的若昂·費利克斯）。莫雷拉在賽後表示，自己在比賽中還從未進過任意球，但在訓練場上經常有所斬獲。還記得馬拉多納在1985年對陣尤文時，與隊友佩奇配合劃出的那記任意球弧線嗎？在迭戈誕辰的第2天，一位名叫迭戈的年輕球員向他致敬。

舞步與歌聲

莫雷拉在他的第一場米蘭德比中，收穫了1粒進球和2次助攻，就像2009年的迭戈·米利托一樣。他在不到400分鐘的意甲出場時間裏，直接參與了7粒進球。而在數據之外，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米蘭的3個進球，事實上都來自莫雷拉本人掀起的攻勢。“他是個純粹的左腳球員，特別喜歡盤帶，總想帶球衝擊對手，尋找一對一的機會。”當年曾經在比利時U15國青隊執教過莫雷拉的阿爾諾·範登阿貝爾，對他留下了這樣的評價。當初加盟里昂時，年輕的莫雷拉被認爲是巴爾科拉的替代者。後來，他在斯特拉斯堡被羅塞尼爾改造成邊翼衛（這能讓他在速度型邊鋒居多的法國足壇減少競爭壓力），卻從未丟掉邊鋒時代的侵略性、節奏變化的能力與進攻球門的本能。

“我很尊重卡卡，但我想做我自己。能穿上他的球衣號碼是我的榮幸。我知道他今天會來，希望他很開心。”賽後採訪中被問及卡卡相關的問題，莫雷拉這樣說。他渴望成爲主角。2023年登陸法甲時，他一度被法國媒體描述爲“網紅邊鋒”——當時19歲的他，在短視頻平臺上上傳了好幾十個視頻，並靠着一段在自家浴室裏錄製的跳舞視頻“出圈”。現在，這個跳着舞步的快樂小夥，已經是意甲賽季至今最賞心悅目、也最具決定性的球員之一。

莫雷拉在比賽末段被換下，伴隨着全場的掌聲。兩球領先的米蘭，彼時已將勝利裝進了口袋——齊沃的戰術佈置令人生疑，運氣也不太好，由於勞塔羅傷缺、博尼和皮奧身體抱恙，國米主帥只能變陣單中鋒，但3421讓圖拉姆在前場獨木難支，全隊踢得都很彆扭。米蘭甚至還有機會繼續擴大比分，西塞的射門被馬丁內斯封出。

曾經帶隊在里斯本和曼徹斯特踢過德比的阿莫林，在賽後發佈會上將此役形容爲“經歷過的最佳德比”，卡爾迪納萊則在鏡頭前激動落淚——比起從前，他對這支球隊（或者按他更習慣的方式，稱爲“這個項目”）傾注了更多的個人情感。球迷們的歌聲持續了很久，或許在未來的某日，他們還可以改編那首熟悉的旋律：“我們來到這裏，我們來到這裏，就是爲了看莫雷拉進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