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寒冰報道 與拘泥於陣型的歐洲足球迥異,巴西人更關注在強調創造力和即興發揮基礎上,踢出更華麗的攻勢足球。炫目的技巧、驚人的速度、還有眼花繚亂的配合和高難度射門,都是這種足球價值觀的具象呈現。而貝利則是“美麗足球”價值觀真正的引領者。
球王貝利留下的遺產堪稱蔚爲壯觀:宏觀者造就足球第一運動的世界地位,微觀者詮釋了足球技術的全能與完美。但他留給足球世界最爲寶貴的遺產,乃是根植於巴西國民性,融合了華麗技巧、全情投入、享受快樂、團隊協作諸多方面的“Jogo Bonito(美麗足球)”。一種迥異於歐洲足球精神內核與嚴謹氣質的獨特價值觀,讓桑巴足球能因此自成體系,不斷孕育出迭代的足球天才,向世界展示另一種對足球運動的深刻理解與感悟。
現代足球百年,名將璨若羣星,亦有不少能夠開創時代者。但像貝利這樣定義一種足球價值觀並世代傳承,生生不息者卻寥寥無幾。放眼全球,也只有開創全攻全球足球理念的克魯伊夫能與之相提並論,但克魯伊夫的全攻全守足球價值觀沒有世界盃作爲成功的標誌,對於世界足球的影響力也遠不如獨立於南半球,與整個歐洲分庭抗禮的“Jogo Bonito(美麗足球)”。而且,僅就精神內在而言,崇尚想象力、創造力、愉悅感和追求自由的“Jogo Bonito(美麗足球)”,更能代表足球本真的魅力所在。
【締造價值觀,至高成就】
取得進球,贏得比賽,捧起獎盃,開創時代……能夠做到這些的球星並不在少數,甚至在每個足球強國都有自己的一代宗師。馬拉多納、克魯伊夫、貝肯鮑爾、普拉蒂尼、齊達內、梅西、C羅等等,都可以算是擁有一個時代的大師級巨星。但他們當中除了克魯伊夫,沒有人能親自塑造一種足球比賽的價值觀。而最早做到這一點的,正是貝利。
Jogo Bonito(美麗足球)作爲桑巴足球獨有的價值觀,是由1977年出版的貝利自傳《我的人生與美麗足球》揚名全世界,從此進入足球辭典,成爲定義桑巴足球風格和價值觀的專用名詞。這個單詞最早用於形容1958年世界盃金球獎得主巴西球星迪迪,他以華麗的球技著稱,如今球迷們熟悉的落葉式任意球就是迪迪所創。但真正讓Jogo Bonito(美麗足球)成爲巴西舉國推崇並世代傳承的足球價值觀,還是源自貝利。
在貝利之前,巴西足球的風格還沒有完全定型。既保留着來源於英國足球的歐式風格,又雜糅了巴西本土混血人種和黑人球員的速度、華麗技巧和即興發揮,甚至還有一部分受到烏拉圭足球硬朗作風的影響。2016年曆史學家格雷格·博克蒂曾撰寫了名爲《美麗足球的發明:足球與現代巴西的形成》一書,通過社會學、文化和政治視角,探討了足球初入巴西的上世紀前半葉,巴西人對足球風格的理解。他強調了Jogo Bonito形成的複雜性,其形成的土壤,是巴西社會演進基礎上,並與足球運動的專業化趨勢、巴西國民意識覺醒和種族排他性等因素彼此影響,最終在貝利時代才真正成型。
出身貧民窟的貝利自幼只能在街上踢襪球或柚子,之後曾有踢過5人制足球的經歷,這讓他對足球的理解與其他巴西球員有所不同。來自社會最底層的貝利將桑巴足球長期積澱的精神內核擬人化,尤其強調由心而發的快樂,用心專注的技術和必盡全力的榮譽感。他讓所有人意識到踢球是爲了享受足球帶來的自由感,必須奉獻出自己的全部。正如巴西巨星蘇格拉底所言:“桑巴足球的價值觀,美麗是第一位的,勝利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快樂。”
【貝利詮釋了桑巴足球哲學】
Jogo Bonito是葡萄牙語,文字本身只是空洞的符號,關鍵在於如何賦予文字核心的意義。對於巴西足球而言,Jogo Bonito的要義就是與巴西社會密切相關的包容性文化。這不僅是一種足球哲學,更是一種生活方式:無論球員還是觀衆,都能在足球中享受自由的快感與愉悅。這種價值觀根植於巴西社會在結束了殖民統治後的自由成長階段,不同膚色和種族之間的廣泛融合,再加上熱帶氣候獨有的荷爾蒙,讓快樂、自由和想象力成爲人們關注的焦點。
放在足球層面,與拘泥於陣型的歐洲足球迥異,巴西人更關注如何在強調創造力和即興發揮基礎上,踢出更華麗的攻勢足球。炫目的技巧、驚人的速度、還有眼花繚亂的配合和高難度射門,都是這種足球價值觀的具象呈現。團隊作爲整體依舊很重要,但戰術陣型不會讓球員們“安分守己”,就像一架運轉良好的機器。Jogo Bonito更強調即興發揮,讓球員們可以不受任何束縛地自由展示才華。
這種華麗的風格雖然早在二戰後就已在巴西形成,但經歷了“馬拉卡納打擊”,喪失自信的巴西球員很難在球場上充分展示自己的個性。正如貝利的隊友託斯唐所言,1954年世界盃對陣“黃金一代”的匈牙利隊時,出場的巴西球員都低垂着頭,你如何能夠指望這樣的球員可以從比賽中感受到快樂和自由?直到1958年世界盃貝利的橫空出世,巴西隊的球員們才真正明白了Jogo Bonito的意義。像貝利那樣忠實面帶微笑,每次被侵犯後會更投入比賽,盡情展示自己的才華,就像對面的對手只有一雙“木頭腿”一樣……
貝利讓巴西球員第一次擺脫了英國人將足球帶到這個國度時,由殖民者確立的道德、秩序和規則理念。巴西的足球就應該像Ginga藝術一樣,包容了桑巴、卡波耶拉等巴西黑人藝術的混合體,通過柔韌性極高的動作和非洲音樂帶給表演者快樂。Jogo Bonito沒有既定的規則或秩序,一切由心而發,自由表現,精神本質上代表着被葡萄牙人從非洲販賣到巴西的奴隸天然的反抗精神。在足球世界裏,它成爲與歐洲自命不凡的足球價值觀對峙的信仰。迴歸到當下的足球全球化和實用主義哲學,Jogo Bonito的即興發揮與追求自由的華麗,就更顯得難能可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