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週報全媒體記者 王勤伯

穆西亞拉的事情被赫內斯的一段電視訪談搞得沸沸揚揚。赫內斯究竟是不小心大嘴了，還是有意這樣說？

拜仁名譽主席日前在巴伐利亞電視臺的節目中說道：穆西亞拉患有一種不容易治癒、但可以通過藥物控制的疾病，至於還能不能恢復到過去的競技水平，沒有把握。接着，他又談到球員仍在領取高薪，導致俱樂部面臨兩難：“大家不妨想一想，如果拜仁現在對他的合同提出質疑，說他如今能夠貢獻的，已經不再符合合同約定的內容了。”

《圖片報》把這番話解讀爲“赫內斯希望穆西亞拉在薪資上作出讓步”，但這是媒體的解讀，不能直接理解成拜仁已正式要求球員降薪。

2025年2月，穆西亞拉續約至2030年，據報道年薪約爲2500萬歐元。此後，他卻接連遭遇世俱杯重傷、神經系統問題和肌肉傷病。本賽季至今，穆西亞拉在德甲和歐冠只出場4次，總計213分鐘。對於拜仁，這是巨大的投入只收到極爲有限的回報；對於23歲的穆西亞拉，卻是一場尚未走出困境的漫長康復過程。

那麼，穆西亞拉究竟面臨怎樣的健康問題。“可以控制”和“不容易治癒”，到底是一對怎樣的矛盾？

今年8月，他在兩場熱身賽中先後失去意識，隨後公開談到神經功能異常和“失神”。

《米蘭體育報》採訪了米蘭聖拉斐爾醫院的神經科醫生安娜·貝利尼。她較爲明確地談到了癲癇病的可能性。安娜·貝利尼醫生解釋說，癲癇發作不一定是突然倒地、全身抽搐，也可能只是活動突然中斷、目光發直，短暫失去對周圍的感知。典型的失神發作往往只有幾秒，結束後可以很快恢復，看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赫內斯說的藥物能夠控制卻不容易根治，到底是爲什麼呢？這是因爲抗癲癇發作藥物的重要作用，是減少或阻止發作。服藥後不再發作，說明治療有效，卻不意味着容易發作的基礎已經消失。世界衛生組織估計，經過正確診斷和治療，多達七成癲癇患者可能實現無發作。

但這個總體數據並不能當成穆西亞拉個人的恢復概率，更不等於七成人已經根治。反過來，“不容易治癒”也不能理解成永遠好不了，有些患者確實可以獲得長期緩解。國際抗癲癇聯盟對疾病“已消退”設有標準，其中一種情況是連續十年無發作，而且最近五年沒有使用抗發作藥物。

醫學判斷看的是長期過程，不能憑几周的狀態下結論，也不能因爲暫時沒有發作就自行停藥。對於拜仁和穆西亞拉，更迫切的問題是：有這樣的疾病，還能不能踢高水平足球？這其實就是赫內斯討論合同問題的最主要原因。

對於拜仁來說，難點恰恰在於，沒有一條普遍規則，說明癲癇患者必須離開足球（即強迫穆西亞拉退役，解除剩餘合同）。按照國際抗癲癇聯盟的分類，足球屬於發作相關額外風險較低的運動。不過，能否參賽、以怎樣的強度參賽，仍須結合發作類型、控制情況和治療方案，由醫療團隊個別評估。

安娜·貝利尼醫生說，體育已經有這樣的先例，意大利中長跑名將安蒂博就是長期與癲癇相伴，但他仍然贏得過歐洲冠軍和奧運銀牌。能否參賽的關鍵是病情控制穩定：既包括髮作控制的穩定，也包括治療方案的穩定。

這是討論穆西亞拉合同時不能跳過的問題。沒有證據說明他已失去繼續做職業球員的可能，更不能因爲一段時期的表現不及預期，就認定他有義務接受降薪。合同如何執行，需要看具體約定，而非用一句“沒有踢出身價”代替。所以，穆西亞拉能夠繼續踢球履行合同，卻很難恢復到世界頂級球員的狀態，這纔是拜仁最頭疼的地方。

那治療是否給穆西亞拉帶來了影響？目前缺乏定論。已知的情況是，有些藥物可能帶來疲倦、嗜睡、頭暈或專注力方面的影響，開始治療或調整方案時往往更明顯。隨着身體適應，副作用可能減輕，但也因人而異。普通生活中不太顯眼的影響，放進頂級比賽，有可能會被放大。

根據目前情況，包括對癲癇病的已知信息，絕無可能斷定穆西亞拉已永久失去過去的能力或潛力。2025年世俱杯骨折後，他經歷了漫長康復；今年9月，他又在國家隊比賽前熱身時拉傷大腿。他的缺陣和狀態變化，不能全部歸結到神經系統問題上。

赫內斯的擔憂可以理解，但把疑問公開拋出，究竟是在幫助球員，還是增加壓力，是另一回事。

馬特烏斯認爲，赫內斯是在刺激穆西亞拉，不能總把球員包在棉花裏，也需要給他一點壓力。這番解釋卻未必能消除爭議：傷病康復與競技懈怠不是同一件事，公開施壓能否產生效果，並沒有保證。肌肉傷勢、發作控制、藥物調整，每一項都需要時間，不能把尚未解決的醫療問題，當成球員受到刺激就能克服的障礙。

德國隊體育總監沃勒爾的態度更明確。他說自己更擔心反覆出現的肌肉傷病，對穆西亞拉重返高水平則“沒有理由懷疑”。沃勒爾也替赫內斯解釋，認爲赫內斯或許想用自己的方式刺激球員，本意並不壞，但同時沃勒爾也強調，穆西亞拉擁有所有人的支持。

目前穆西亞拉已恢復部分合練，目標是在國家隊比賽間歇後復出。孔帕尼希望他未來幾年能夠重新快樂地踢球，凱恩說得更簡單：“他是我們的隊友，也是朋友，我們和他一起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