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程善報道 面對眼前的40個孩子,U-17國家男足主教練楊晨滿懷期待:今年他的希望是球隊在6月的U-17亞洲盃(亞少賽)上躋身四強,入圍世少賽即U-17世界盃;未來的願望是這批球員們離開國少後堅定指向、繼續成長,能有更多人邁進中國國家隊。
玉溪高原足球訓練基地,楊晨麾下的40名球員高矮不一。2008年結束輝煌的球員時代,次年開啓執教生涯的他,2021年通過競聘首次獨立帶隊,出任新一屆國少隊的主教練。
此前12年,他先後在江蘇舜天、貴州人和、北京北控擔任領隊兼助理教練,之後是中國足協國管部訓練總監、U22國家男足領隊兼助理教練。以這樣的履歷掛帥最低年齡段的國字號隊伍,看上去這個新起點不算高。但在他看來,這是“一項全新的挑戰”。
相比從職業隊到國字號、從助教到主教練,更大的挑戰在於他此前從未執教過青少年球員。“很幸運能獲得在國少帶隊的機會,更幸運的是我有一個非常棒的教練團隊,面對這樣的挑戰,他們給了我最大的幫助。”由於助理教練馬荃、吳明坤,以及守門員教練楊君都在退役後積累了豐富的青訓經驗,楊晨很快在新崗位獲得了全新的樂趣。
45歲的馬荃成名於川足,42歲的楊君則先後爲國奧、國足把門,正是因爲退役後投身青訓,才淡出了球迷的視野。36歲的吳明坤由於退役也更早,不爲外界所熟知。楊晨介紹說:“其實吳指導年輕時就被選送到塞爾維亞訓練,現在還說得一口塞語,退役後他主攻體能訓練,專業能力也很棒。”
在楊晨看來,助手們都處於最適合做教練的年齡,都不乏工作激情,各自的青訓經驗和執教心得,正好和他形成了一個互補型的團隊。“在這個團隊裏頭,與其說我是一名主教練,不如說我更像一個管理者。”這個年富力強的團隊經過近20個月的合作,堅定了楊晨的一個觀點,“要真正成爲一名好教練,必須有帶青少年的經歷。這對你的執教生涯會有很大的幫助。”
20個月的時光,楊晨也見證了王鈺棟、劉鐵誠等最早入隊的一批球員的青春期,包括樣貌、身體的變化,以及個人技戰術能力的提高。“有的孩子不光一年一個樣,這期集訓跟上一期比又不一樣。”他笑着說,看到孩子們每天都在成長,每天都有進步,教練工作的那份愉悅感是“在成年隊完全體會不到的”。
從2021年5月組隊算起,今年的玉溪之行是本屆國少第11期集訓,安靜便利的環境、優質的場地條件,是楊晨連續第二次在此設營的原因。上一次他們從這裏出征U-17亞洲盃預選賽,這次的目標則是爲決賽圈挺進前四做準備。
作爲教練,戰績不佳就得下課,但作爲國少的教練,楊晨還必須對這些處於“特別重要的年齡段”的孩子的將來負責,更不會不顧惜弟子們正在發育的身體,用過量的訓練拔苗助長。“比如有的孩子正在長個兒,他的力量訓練就得單獨調整。”他說,教練組除了採取科技手段進行監測,還會以球員的最大耐受力爲基礎進行科學的測算,來界定練習的份量和頻度。
在工作團隊裏,他把自己視爲管理者;而在隊員那裏,他認爲首要責任是提供教育,其次是提供幫助。“教孩子們做人始終是第一位的。”他回顧自己球員時代的4位恩師——周廣生、劉敏新、金志揚、沈祥福,這幾位教練讓他受益良多,“我的這些師傅不光在不同時期給過我很好的訓練、巨大的幫助,更重要的是他們的人品都非常正,也教會了我怎麼做人。”
就算是國少的現役球員,也不會對北京名帥金志揚、沈祥福一無所知。鮮爲人知的是,楊晨的啓蒙教練周廣生,也是他的前國安隊友周寧的父親。曾執教八一、國青的劉敏新,則扮演過楊晨職業生涯拯救者的角色。
和國少隊員們長相廝守近兩年裏,楊晨也會想起自己的十七歲。從小學起就屢封最佳射手,一路順風順水的他,1991年遭遇了一次重挫——從北京二隊被退回三隊。原因是身體發育較晚,雖然技術出色,但對抗能力不足。從未遇過逆境的男孩回到家裏,和父親商量不踢了,接着讀書去。劉敏新好言相勸:“跟着我在三隊再練一年,你肯定行。”一年後,飛速成長的楊晨直升一隊。
楊晨說,眼下入選國少的這些隊員比自己小時候更幸福,“我跟他們講過,我沒有過國少、國青的經歷,你們小小年紀就成爲全國的足球精英,國家對你們那麼大的投入,有什麼理由不好好訓練?”一開始,隊員們只知道自己的主教練後來的職業生涯有多麼成功,後來才意識到,他們擁有的國少經歷是多麼寶貴。而楊晨能給球員帶來的最大幫助,就是在關鍵時期指明方向、一路扶持——“進國家隊纔是你們未來的目標!”
在楊晨看來,十六七歲的球員接受能力特別強,學習新技能、新知識的速度特別快。孩子學新東西的時候“那種渴望的眼神”讓他驚喜,也令他感動。“另外和成年人相比,他們的身體有超強的恢復能力。”他說,這個時期的技術訓練,注入戰術和意識同時進行,再加上身體對抗能力的逐漸強化,全讓那些基礎條件好的球員突飛猛進。
同樣在17歲的突飛猛進的楊晨,後來進過國奧、國足,24歲加盟德甲法蘭克福,成爲留洋五大聯賽的中國第一人,26歲當選中國“足球先生”,28歲出戰韓日世界盃……回顧自己的球員生涯,他說:“老天爺已經很眷顧我了,我的球員經歷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也沒有留下任何遺憾。”
在德甲,他有機會和來自奧地利、挪威、多哥、剛果,打過歐洲盃、非洲杯的前鋒競爭學習,並在名帥馬加特手下,用心觀察教練的門道。回到國家隊,他開始琢磨“米盧何以帶領5支球隊打進世界盃”的原因。
因爲自認“除了足球不會別的”,退役之前他就學完了C級、B級足球教練課程,退役後的一年就做了一件事,拿到A級教練證書。此後長期擔任領隊兼助理教練,讓他獲得了更多的學習機會,“作爲領隊,我跟很多的外籍、中方主教練有過交往,他們每個人都有優點,也有缺點,都能讓我學到很多東西。”近距離的接觸與觀察,不同風格主教練給了他大量的思考和沉澱。
在國少隊裏,米盧力推的“態度決定一切”被楊晨納入了自己的建隊方針:態度、紀律、執行力。“我們只有把這三個詞做好了,纔會有足夠的凝聚力和戰鬥力。”他說,包括跟隊員說自己的球員經歷,“其實也是想教育他們、幫助他們”。
或許有人會覺得,國少隊的現役球員立足五大聯賽、參加世界盃、當選“足球先生”……看起來遙不可及。但8日下午面對球員訓話時,楊晨說:“我現在在幫助你們努力實現這些目標,而且我相信你們還能超越我,這裏頭肯定有人能超越我!”
楊晨告訴記者:“他們超過我是肯定的,而且我特別相信這一點,爲什麼?在這個年齡階段,他們目前已經領先很多人,也包括當年的我;只要沿着這條路一直努力走下去,他們肯定有人能超過我。”
爲隊員建立信心的同時,楊晨卻從未公開或私下表揚過任何一名隊員。如果他說某個隊員“有特點”,那已經是最高評價。他對此解釋稱,自己早年也經歷過這些,隊員們都處在一個努力成長的階段,只要比賽表現好一些,外界的讚譽已經足夠多了,“我更願意給他們點出一些問題,給出更多的幫助。這可能是一個執教風格不同的問題,但是我覺得我的風格,我的隊員也要適應。”
不論對外接受採訪還是球隊內部交流,楊晨毫不掩飾自己的對挑戰的熱愛,“我告訴隊員,亞洲盃決賽權是你們自己爭來的,接下來的大考,爭的就是世少賽入場券,爲了國家的榮譽,也爲了你們自己。”
由於前兩屆國少都在亞洲盃預賽階段折戟,本屆國少被列爲第四檔球隊,這也讓尚未進行抽籤,理論上存在與日本、伊朗、沙特同組的最險惡局面。但無論抽籤結果如何,6月的泰國,16支參賽隊將爲4個世少賽參賽名額激戰。
但凡有年齡限制的國字號隊員,都有自己的存在期限,完成使命後隨即解散,進入新一輪組隊週期。楊晨告訴隊員,如果去年10月沒有拿到出線權,就不會有包括玉溪集訓在內的“多拼出來的這半年”,“如果進入了世少賽,你們又能爭取近一年時間!”根據他掌握的過往國少戰史,凡是進軍世少賽的球隊,近八成的球員日後都進了成年國家隊,“所以我們更得全力以赴地拼一把。”
除了亞少賽的成績,楊晨說自己還有一個責任,就是爲國家培養人才。“這批球員現在十六七歲,2034年世界盃前,他們就是二十六七。他們是中國未來十年的球員,我們的國家隊需要什麼樣的人才?將來如果這些孩子上去能踢出什麼樣的內容?都是我們要考慮關心的事情。”
一年多來,和年輕球員相處的每一天,前行的每一步,和教練團隊、工作團隊全力以赴的每一期集訓、每一場比賽,都讓他感到欣慰和充實。因爲肩負重任,他們對隊員提出更高要求的同時,自己也一樣全身心投入備戰。
2023年,楊晨的兒子也是17歲,正值青春叛逆期,可他願意把全部精力放在另外幾十個孩子身上,也願意“帶着這幫特別聽話的孩子付出200%的努力”。現在看來,他在國少的短期目標和長遠願望並不矛盾,只是後者實現時,主教練註定將不在其位。他希望,這些還拿着培訓協議的孩子,不要在職業合同到手之後,忘了國少時期的初心。
至於國少使命完成後自己的未來,48歲的楊晨希望能接受更多的挑戰,而且最好是挑戰“一個比一個壓力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