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瑞發自大連 董事長王魁、總經理陳東、主教練李國旭,生於1978年、生肖屬馬的三名同齡人,構成了大連英博的“三駕馬車”。這一“夢幻組合”在名宿雲集的大連足壇並非頂配,卻以驚人能量拉動着梭魚灣的巨大人羣,牽動着整個城市的夢想,在中超一路向前,直達頂峯。
三個真愛足球的中年男人當中,王魁和李國旭原本並不相識,是陳東把他們扯在了一起。
時光回到1985年的開學季,陳東和李國旭是東北路小學的同班同學,體育老師走進教室問“誰喜歡踢足球的舉手”,班上的男孩子差不多全舉了手,也包括陳東和李國旭。但班主任把陳東摁了下去,“你把手放下,以後就好好學習吧,別踢什麼足球了”。
放學回到家,陳東就跟父母說,他很想踢足球,但班主任不同意,家長聽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幸運的是,第二天到校重新分班,他和李國旭成了隔壁班的同學,新的班集體裏,體育老師又光顧了一遍,又問了一次“誰想踢足球”,陳東再次舉手。這一次,新的班主任沒有阻止他。就這樣,兩人成了隊友——從小學到初中,從萬達到實德。
在陳東的童年記憶裏,李國旭從小就愛學習、愛鑽研,成績在全班和全年級都很靠前。爲此,李國旭一度在學業和足球之間有過徘徊,甚至短暫地離開過學校的足球隊。幸好他及時回頭,重返訓練場,否則就沒有今天的中足聯金帥獎得主了。
陳、李二人的隊友生涯長達13年,直到1998年底,前鋒李國旭遠走重慶紅巖,門將陳東留守大連實德,兩名發小同處一隊的日子才暫告一個段落。直到2017年,兩人分別以主教練、守門員教練的身份共事了一年多,再次各奔前程。
因爲球員時期和執教時期各司其職、淵源深厚、彼此都非常瞭解,爲兩人三年過後再度攜手、八年後做出一番大事業埋下了伏筆。
2021年夏天,交遊更廣、善於說服別人的陳東,首先被英博俱樂部前身大連讀行的投資人說服。那位投資人和他嘮了幾次,最後用“年輕化、本土化”的發展思路打動了他。雖說對方沒有專業足球背景,但職業球員出身的陳東知道“足球的未來其實在青訓,而且得靠自己從本土培養起來”。
心裏沒底,也不清楚這個待成立的俱樂部能做多久,陳東說再考慮考慮,一考慮就是三四個月。這年秋天,雙方又見了一次面,談妥以後,陳東轉頭辭掉了守門員教練的工作,開始扮演足球生涯的全新角色——中冠俱樂部總經理。
俱樂部從零開始,陳東的職業經理人生涯也從頭開始。除了守門員的位置積累的觀察能力、指揮才能和全局觀念,陳東自己也善於學習。尤其是在工作實踐中學習,在解決方案裏求知。足球方面的事情,做球員、當教練那麼多年,早就一清二楚;足球以外的事,他也總能尋找資源、求助專家。
陳東的轉型不是新官上任,而是徹底白手起家,作爲原投資人爲大連讀行俱樂部引進的第一個重量級人物,俱樂部沒有辦公室,“包括桌椅板凳,就連一支筆都沒有”。於是,他剛開始的辦公地點要麼是一個咖啡廳,要不就是一間茶室。
在這家中冠俱樂部的籌備階段,陳東最先要找的人不是主教練,而是辦公室主任和競賽部部長。他認爲這兩個位置是一傢俱樂部的核心崗位,找的也都是跟他有過同事經歷、幹過俱樂部的熟手人員,直到現在,王朝、張瑩瑩這兩位創始成員仍在英博工作。
還沒來得及把辦公地點固定下來,陳東就瞄上了第三個招聘對象李國旭。剛結束上海U20全運代表隊執行教練任期的李國旭,被陳東列爲首選主教練,但李國旭卻對這個提議“不太感興趣”,而且也懷疑這個俱樂部能做多久。無奈之下,陳東啓動選帥備用方案,“但是人家也不太感興趣”。
中冠俱樂部畢竟是業餘性質的俱樂部,專業的人看不上,都想帶更高級別的職業隊,陳東也瞭解這一點,工作沒有太大進展。選來選去,陳東還是得找李國旭,“畢竟我們倆有這個關係在這兒,我對他清楚,他對我也瞭解”。
後來兩人又碰面,再跟老闆一接觸,當時的投資人把自己的理念一講,李國旭也有同樣的想法,“大家都有一個對大連的城市情結。想通過我們的努力,做成一支本土化、年輕化的球隊。”陳東說。
提到這段往事時,李國旭稱,如果當年不是發小陳東出面,他會不會放下身段帶中冠球隊“不好說”。他最後接受這份邀請,是因爲他們“想再湊在一起,爲大連足球做點事情”。從那時候開始,他們的目標就確定爲帶這支球隊一路打進中超。
爲了共同的目標和信念,“三駕馬車”完成了兩個部分的組裝,最後的一部分在這個時候對讀行俱樂部施以援手,但沒有參與進來。此前王魁和陳東已經認識了一段時間,因爲喜歡踢足球,王魁經常跟退役球員來往,沒事兒就一起踢個球、喫個飯、泡個澡。
陳東組建中冠球隊的時候已經是2021年的年底,時間很緊,次年1月就得完成22名球員的報名工作。他當時沒有這麼多人,而王魁手上有一支業餘球隊,“我當時就找他,我說魁總,你幫我湊22個人。他就把他業餘隊裏的22個人名單給了我。”
找王魁之前,陳東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召齊22名球員,組隊要邀請球員試訓,同時和其他球員溝通、談待遇,但現實條件是沒有那麼多時間。“如果他不幫忙的話,我就得先去找夠22個,後來我發現,就算把李國旭和所有教練都寫進球員名單,也很難湊夠22人。”
名單交到足協後,完成註冊的過程當中,贏得換人時間的陳東把陸續談妥的球員加入名單裏,原有的22人逐漸往下撤。要不是王魁幫忙,讀行組隊第一年很可能無法報名參賽,“這是他出於私人關係幫的忙,也是在我們最需要幫忙的時候。”在王魁看來,提供名單不過是舉手之勞。但通過這件事情,陳東對這位老闆有了更深的認識:好球、仗義、脾氣火暴。
2022年,總經理兼領隊陳東三次把隊伍提前拉到外地,或者換到大連市的另一區域。只要有一次被納入管控範圍,他們就打不了中冠。總決賽放在廣西貴港,他們提前4天到達南寧,卻遇上管控被困在原地。
總決賽第1輪缺席已被組委會判負,第2輪如果還不能到場,就會被取消參賽資格。陳東一下就氣壞了,這一年投入的資金和心血不少,怎麼向球員、同事、老闆交代?第2輪比賽的頭一天,他們獲准從南寧前往賽地。但李國旭與球員們已經9天無法正常訓練,又輸了。
兩連敗以後,陳東給全隊開會制訂方案,“是放棄,還是擰成一股繩,誓死要出線?”最後全隊決定拼盡全力,希望出線。第3輪平了一場,接下來連勝進入1/4決賽。跟合肥對手90分鐘踢成1比1,點球罰了12輪才分出勝負。那一年的中冠前4晉級中乙,陳東和李國旭獲得幸運女神的眷顧,他們拿到了第4。
2023年,這支球隊更名爲“大連智行”亮相中乙。北區預賽打完,他們領先第2名5分。預賽結束的第4天,投資方出了問題,沒有資金,賬戶也被監管。陳東把中冠的那一幕變相重演了一遍,“下半年肯定沒有工資。現在咱們排在衝甲組第一名,升級的概率很高。要不要一鼓作氣擰成一股繩兒,把這個事情做成?”所有人都說“沒問題,工資沒有就沒有”。
話雖如此,但衝甲組開賽前,一個月的訓練、食宿,錢從哪兒來?陳東感嘆,大連對足球的包容性真的很強。大連開發區訓練基地負責運營的大姐說:“東,大姐給你託底。喫飯就上我這兒喫,訓練場地你接着用,大客車我給你弄。你就安心把球隊帶好。”
感動之餘,陳東也不想太麻煩人家。“能保障車輛接送和場地訓練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想辦法。”球隊住的酒店也被封控了,可以住,不供電。住16樓沒有電梯,房間沒有熱水,都得陳東想辦法。爲了讓球隊有喫的,他得去飯店、菜園、農場,這家給20斤牛肉,那家來20斤雞肉,“有點像喫百家飯一樣。”他說,“主場我可以刷臉,但是客場怎麼辦?”
首個客場是各自掏錢買機票,回來以後,得知球隊困難成這樣,政府部門出面了,體育局找來了一家企業贊助。由於賬戶被管控,資金打不進來,贊助方只好跟航空公司、酒店對接,把相關費用解決。另外在陳東的爭取下,又解決了一個月的社保。
最後一輪主場迎戰重慶銅梁龍,他們只有贏才能以第2名晉級。開動員會的時候。陳東說:“我們現在光着腳什麼都沒有,這場比賽你們不是上去努力拼搏的,得上去拼命。拼贏了,這半年的付出我想辦法全給要回來,拼輸了我也一樣盡最大能力給你們爭取。你們在場上看着辦吧。”10月22日的比賽結果是1比0,大連智行獲得中甲資格。
12月13日零時在京東平臺結束的第2輪大連智行100%股權拍賣,王魁作爲唯一的出價人,以146.74萬元的起拍價成交,他同時承擔約680萬元的人員工資、社保及運營欠款。
據瞭解,第1輪拍賣王魁就想參加,但因爲拍賣出了一些其他問題,他只好等到第2輪纔出手。在做出這個決定以前,王魁和陳東有過多次交流,陳東介紹了球隊、球員、基地的情況,以及債務情況和下賽季中甲聯賽的形勢分析。“他競拍之前,對球隊是知根知底的。”
陳東爲俱樂部的生存想盡辦法的時候,李國旭並沒有置身事外。得知2023年下半年肯定沒有工資的時候,李國旭也當衆表態要搏一下,而且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和球隊同甘共苦,帶領球隊完成了比賽任務,奪得中甲資格,從而等來了“三駕馬車”合作的開始。
在李國旭看來,董事長對俱樂部的事業非常用心,也非常熱愛足球,“我是這麼理解的。當一個人有十塊錢的時候,能拿一塊錢投入足球,他是喜歡;當一個人有兩塊錢,他拿了一塊錢出來,這是熱愛。”
李國旭說,熱愛跟最終投入到足球裏的金額沒有關係,但是如果這個比重佔得很大,就特別能說明問題,“我覺得王魁董事長就是這樣。這三年,他投入了自己的資金、集團的資金,他的本業也需要資金運轉,他也投入了很多精力,陪着我們到客場遠征”。
在英博的主場,王魁做的事情大家都看不到,但他“確實做了很多的工作”。“包括陳總經理在內,他們雖然在幕後,但是每個人都能爲這個球隊付出最多,所以說纔有了我們的團結,我們球隊克服困難的事情纔會屢屢發生。“李國旭承認,和發小在一起共事,對他來說也挺幸運。這五年他們也在不斷嘗試從新的角度互相合作,“其實我們越來越默契,有時候可以很長時間不見面,有事時一個電話、一個眼神,基本都能溝通到位。”
回首過去的五年,李國旭對當初的選擇也有了更多的看法。“中國教練可能在一段時間內執教職業聯賽的機會很少,我們應該珍惜機會。我執教了4個級別的聯賽,發現對教練的挑戰是一樣的。”他認爲,中冠的挑戰絕不比中超少,要讓中冠球員拿出好狀態更不容易。
對陳東來說,把王魁當成朋友和老闆相處的感覺不完全是一回事。除了“好球、仗義、脾氣火暴”,通過最近三年的不斷接觸,他發現王魁做事非常細心,每一件事情都要弄個一清二楚。另外待人的心胸非常開闊,尤其是大連的球迷,王魁經常跟俱樂部的屬下講,“要重視球迷的意見,把咱們的球迷服務好”。
這幾年,陳東從王魁的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包括俱樂部的管理理念、處理事情的高效率……在球隊管理這塊,他一直放手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雖然我是會踢球,但是讓我去帶隊,我也幹不了啊。”王魁說,“如果球隊需要我做什麼事情的話,你們只管說。”
轉眼之間,大連的“三駕馬車”已經一起合作了三年,曾經面臨消失命運的球隊已經加冕中超冠軍。面對明年聯賽、盃賽、亞冠的比賽任務,這又是一種他們從未有過的挑戰。
李國旭說,奪冠過後沒幾天,各種事情也特別多,集團和俱樂部還沒給他們開會,制定俱樂部明年的目標,之後再根據預算我們做計劃。“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我們俱樂部從一開始就會用好每一分錢。如果確實有需要,該花的錢就得花,但也不能浪費,應該控制成本。”
對陳東來說,三線作戰意味着了更可觀的招商前景、更多的增收機會。拿到中超冠軍之前,看到球隊今年的突出表現,就已經有好多企業來找他。梭魚灣常年6萬+的球市,也吸引了很多商家躍躍欲試,“但我們只有打完最後一場,確定了名次和亞冠資格才能談廣告贊助”。他打算借力亞冠的跨國賽事平臺,在招商方面做一些大膽的嘗試,“中超冠軍的招商方向要面向全國,亞冠的商務開發有可能面向世界,比如吸引一些跨國企業的參與。”
本土企業支持了英博三年不會被忽略,但俱樂部制定的商務權益會更加寬泛,有百萬級、千萬級、甚至是5000萬級。陳東透露,票房的定價也會做出調整,與不同的場次、對手和賽事相對應。“目前我們和球迷的溝通比較順暢,反對的聲音肯定有,但絕大多數球迷支持幅度合理的漲價,他們也希望有了更多的收入,能轉化爲更強的球隊競爭力、更好的比賽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