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程善報道 陳戌源在出任中國足協主席之前,是中超俱樂部上海海港的母公司上港集團的董事長,這個出身成爲他擔任足協要職的“先天不足”,而後面對聯賽不正風氣縮手縮腳乃至放任自流、長期以來疲於應付俱樂部退出事件以及其它多重問題,讓陳戌源在聯賽中反而揹負了更大的罵名。實際上,在陳戌源被調查之前,他一度希望帶着聯賽走出低谷,但爲時已晚。
幾乎每一個最終有利於上海海港的判罰,都會引發“受害球隊”球迷的不滿,除了對當值主裁判口誅筆伐之外,另一個被口誅筆伐的是陳戌源。
這是陳戌源執掌中國足協近四年中的常態。最初,球迷們認爲是陳戌源在後背指使裁判,但隨後球迷們認爲,即便陳戌源沒有任何指令,但裁判往往會主動地“幫助”上海海港以博取陳戌源的“歡心”,表面來看,中超有一兩名裁判在這方面的表現確實“授人以柄”。
由此,陳戌源便長期揹負罵名,“先天不足”而瓜田李下,最終罵名背滿。這種“先天不足”所導致的罵名是根本無法解決的,這也是未來中國足協選擇新任主席時必須要吸取的經驗教訓。
實際上,陳戌源和足協方面的人士也並非沒有反應,一次一名裁判負責人就大罵裁判:“你們這麼幹,就是把陳主席往死裏坑!”在2021和2022賽季,單單就聯賽而言,海港隊也沒有引發太多的爭議判罰,包括關鍵的足協盃決賽裁判也是秉公執法,期間陳戌源因爲上海海港所揹負的罵名一度有所減少了,但無法根本性解決。
我們更想說的是,陳戌源之於聯賽真正的問題,其實不是中性名,不是引援調節費,不是聯賽爲國家隊讓路,這些當然都是有問題的,但都不是核心的問題,我們會在隨後詳細解析。
陳戌源管理聯賽的真正問題,是缺乏鐵腕治軍的勇氣,從中冠的默契球、中乙的嚴重裁判問題以及中超的多場風波中,陳戌源都沒有表現出從嚴治理的勇氣,反而放任自流。
2021年中冠聯賽,海南陵水鼎力0比3不敵淄博齊盛,後者以淨勝球的優勢從小組賽突圍。這場比賽出現多個匪夷所思的鏡頭,這樣明目張膽的默契球引發了軒然大波,體育總局要求徹查,但最後卻不了了之。2020年中乙聯賽一度爆發了“裁判事件”,也有清晰的證據,但最後也都不了了之。
發生在2020年中超聯賽第二階段圍繞山東魯能的裁判風波,最後也不了了之,反而是第三場執法的艾堃因一個並不太重要的錯判而被處罰,在這個事情上,雖然陳戌源在隨後批判了裁判的“山頭主義”,但當時並沒有作出有效治理措施。
進入2022賽季,陳戌源更加懷柔,賽季中期,按照規則武漢長江應該重新被處以“引援禁令”,但隨後中國足協選擇了網開一面。在這類社會影響面較大的事件上,管理大型國企出身的陳戌源原本應該雷厲風行,鐵腕治軍,但他最終的選擇往往是息事寧人,不了了之,這種對聯賽沒有勇氣監管的做法,纔是對聯賽最大的傷害。
俱樂部准入,其實是中國足球最重要的監管環節,遺憾的是,過去多年了,中國足協從未在這個方面交出滿意答卷。
儘管外界無數次呼籲以備案合同和銀行流水來進行欠薪的監管,但中國足協似乎從來不曾動過這個念頭。
實際上,陳戌源面臨的更殘酷現實是:從2020年初到2023年初,很多俱樂部你給他准入他也不願意准入,反而決然地退出。
目前爲止,在陳戌源任上,退出的俱樂部已經超過30家,當然,這些俱樂部退出的大背景是房地產行業不景導致的金元足球破滅,以及其它客觀因素的影響。換句話說,再換幾個足協主席,退出俱樂部的數量恐怕也大差不離,但在這種中國足球最低谷的大背景下,陳戌源基本上都在疲於奔命,甚至因爲國家隊的40強賽和12強賽,陳戌源也一度遠離了聯賽。
聯賽的幾個關鍵問題,即中性名、引援調節費、職業聯盟(中足聯)成立、聯賽爲國家隊讓路、聯賽擴軍等等。
在解讀這幾個問題之前,我們必須要說的一點是:中國足球過去3年的低谷,絕不應該簡單地把責任推卸到陳戌源的頭上,他當然負有一定的領導責任,甚至在很多問題上(足協管理和國家隊管理,包括聯賽監管)負有主要責任,作爲中國足協主席的他也無法甩鍋,但複雜的體制、混亂的多頭管理,以及其它客觀的因素,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有關中性名,必須要說明的是,其實來源於相關部門的監督,在這種情況下,中性名迅速上馬,但陳戌源也並非沒有責任,反思在於,最終一刀切的措施確實帶來了較大的傷害性,實施過程或許存在其它緩衝措施。
有關引援調節費,這雖然不至於是雷區,但處理起來其實非常棘手,除非有明確的指令,否則足協方面無能爲力。
有關職業聯盟的成立與否,陳戌源多次給予明確的時間表,這意味着,陳戌源是想盡快成立職業聯盟的,對公來講,就是推動《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於私來講,也是他重要的政績。遺憾的是,在這個問題上,陳戌源實際上太樂觀,乃至於對中國足球的複雜性,尤其是管理的混亂認識嚴重不足,目前爲止,職業聯盟成立申請已經被多次駁回,其中一次是相關部門按照正常操作手續駁回,另外兩次則是時任體育總局主要領導駁回,到了最後,中國足協和陳戌源已經不願意再去爭取,乾脆以“中足聯以籌備組”的名義實質上負責職業聯賽的運營。
聯賽爲國家隊讓路,是陳戌源爲了確保12強賽而做的決策,這給2021賽季的聯賽帶來了較大的負面影響,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幾乎是每一任足協主席都在做的事情。就在去年底,足協相關部門提出了2023賽季中超直接跨年的方案,以保障國家隊備戰,所幸這個方案在徵求意見之初就被否決。
聯賽擴軍也被詬病,客觀來講,在衆多俱樂部退出的行業背景下卻擴軍,邏輯上是有問題的,但不得不說的是,如果2022賽季沒有四支升班馬的出色表現,聯賽質量恐怕更加糟糕。
在陳戌源被調查之際,有人說天亮了,這其實只是一種情緒反應,就中國足球而言,除了深刻反思陳戌源執政時期的問題之外,更需要對整個體制,尤其是監管體制進行深刻反思。
從去年底到今年初,陳戌源主要做了幾件事情:其一是以海外拉練爲主要方式,全力保障國家隊建設,尤其是高度重視青少年國家隊;其二是啓動國足選帥,儘快讓國足恢復正常;其三則是進行聯賽政策調整,進一步鼓勵年輕人,進而提升聯賽的穩定性。
其中在聯賽政策方面,陳戌源在調整之前和中足聯、部分俱樂部以及其它足球從業人員進行了多次會議。2月9日,相關政策將在下午4點的媒體通氣會上公佈,交給陳戌源的方案中仍舊有“中乙只能報名31歲以上球員5人”的方案,但這天上午,陳戌源叫停了,最終在下午展現給媒體的政策延續性更強,也更加合理。
迴歸陳戌源執掌中國足協的幾年,2020賽季頂着巨大壓力開啓聯賽,2022賽季支持中足聯籌備組逐步恢復主客場,顯示了他對於聯賽的情感。
只不過,再多的雄心壯志都需要有足夠的、出色的能力,更需要持身以正,過去近四年,陳戌源未能充分展現自己的管理能力,而四年後有機會試圖振作之際,他卻倒在了自己的私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