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王偉、實習記者鄭耀林報道 U20國足加時1比3不敵韓國,遺憾止步U20亞洲盃八強,這支球隊的主力門將李昊給中國球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組賽首輪對陣日本隊時撲出一粒點球;對陣沙特隊的比賽中全場6次精彩撲救,力保大門不失,賽後被評爲全場最佳球員;第三輪對陣吉爾吉斯斯坦隊的比賽中,李昊表現出色,幫助球隊戰平對手,成功出線,再次成爲全場最佳球員;淘汰賽對陣韓國,李昊同樣發揮不俗,上半場擋出了對手的必進球,下半場也多次在門前化解危機。
剛年滿19歲的李昊,出自廣東青訓,曾經幫助廣東隊獲得了第十四屆全運會18歲以下組別的季軍,多次入選各級國定號,隨U20國足在歐洲拉練期間被西甲馬競隊的球探看中,本屆U20亞洲盃之後,他將前往馬競報到。記者採訪了李昊的啓蒙教練、年過七旬的林傑民以及李昊的守門員指導教練許帥,聽他們講述李昊的成長故事。
無論是作爲球員還是教練,林傑民都有顯赫的成績。中國足球名宿容志行、古廣明等曾是他的隊友,他們在1979年一起拿過全國甲級聯賽冠軍。退役後,林傑民到了廣州市荔灣區體校,從事足球青訓工作。
林傑民培養出的弟子有很多,戴憲榮、李志海、侯宇、郭子超、溫永駿、蘇宇亮、李昊等是外界熟悉的隊員,而在老教練的眼裏,如果當年把握住機會,弟子趙宇懷、李嘉盛、李嘉麒都會成爲國腳。
在林傑民教練眼裏,活動範圍大、敢於出擊、剷搶果斷、善撲點球是李昊的特點,他對這名弟子的印象頗深。“2015年代表廣州隊在重慶參加比賽,半決賽李昊撲出大連隊兩個點球,決賽擊敗東道主重慶奪冠,整個賽事李昊保持零失球,引起了當時長春亞泰、貴州等球隊球探的關注。”
3月8日中午,林傑民、許帥與記者相約會面的地點,是陳家祠地鐵站上面的廣場,這裏距離荔灣體校不過百米,林老帶着記者來到了荔灣體校的足球場,他跟記者介紹,這裏就是前些年帶領李昊、溫永駿等隊員訓練的地方。因爲工程施工,足球場暫時變爲了停車場。
李昊起初在芳村的一所民辦小學讀書,林傑民教練帶着他踢球的時候,通過足球特長,李昊轉學到了荔灣區蔣光鼐紀念小學,邊學習邊踢球。
“看過最近的U20亞洲盃的比賽,大家都能看到,李昊的出擊反應速度非常快,門前的撲救能力出色。作爲門將,他的活動範圍大,我覺得跟我們當年經常讓他打出來有一定的關係,經常碰到這樣的場面,他就能夠有好的判斷,他很喜歡出擊斷球。”林傑民教練說。
“其實當初李昊是不願意當守門員的。每個小孩都不太願意當門將,都喜歡去奔跑搶球和進球,所以我同意讓李昊多打出去,然後差不多還有兩三週就要比賽了,我那個時候才讓他練習更多的守門技術。”
林傑民教練對李昊進行過仔細的觀察,“他的身體條件不錯,有膽量、比較勇敢,反應也快,具有當門將的天賦。”林傑民強調,李昊的“勇敢之心”是最關鍵的。“守門就是要勇敢、有良好的判斷和敏銳的反應能力。”
“當年我們打荔灣區小學決賽,對手有一個球員,我們沒有人能盯住他,我就讓李昊打盯人中衛,因爲他的身體好和技術好,判斷和防守能力很強,結果那場球我們取勝奪得冠軍。之後李昊參加了很多比賽,在門將位置他也喜歡跑出來斷球,有些時候如果不是他出擊,可能就被對手單刀破門了,他現在比賽的活動範圍大,我覺得與過去的這些經歷是有關係的。”林傑民說。
2015年,林傑民帶領球隊到重慶參加全國比賽,那個時候因爲隊里人手少,林教練找了他的學生許帥,讓許帥帶一帶李昊。許帥多年來在11人制足球隊伍及五人制足球隊擔任守門員,從此之後,李昊與李昊亦師亦友,關係十分密切。
U20亞洲盃小組賽對陣日本隊的比賽中,李昊撲出了對方的一個點球,避免了國青隊大比分輸球。林傑民說,李昊在小的時候就已經是撲點球的專家了。
“守點球方面很突出,李昊具有極快的反應能力,而且心理素質很好。從小學開始好幾個重大比賽,他都有過撲出點球的經歷。我記得在重慶的全國比賽中,廣州隊對陣大連隊的半決賽,李昊撲出了兩個點球,淘汰了大連隊,那場比賽結束後,帶隊的校長激動得都哭了。最後我們戰勝東道主重慶隊奪得冠軍。在廣州市體校錦標賽,荔灣區隊對陣越秀區隊的點球大戰,李昊撲出了兩個點球。”
2017年廣東省足球錦標賽半決賽,廣州隊對陣全國亞軍深圳隊,比賽結束前李昊撲出點球。在隨後的點球大戰中,李昊在廣州隊先落後的情況下撲出3個點球,也就是說,單場比賽他創紀錄地撲出了4個點球,這場比賽成爲李昊足球生涯中最難忘的比賽。
2018年8月的省運會男足丙組比賽,李昊代表廣州U14隊奪冠,其中半決賽對陣剛獲得全國冠軍的深圳隊,在點球大戰時,再次在球隊落後的情況下撲出兩個點球逆轉比賽。
“我比較注重小孩的個人技術,先把個人技術練紮實,如果將來整體有加強就會進步很大,所以首先要有過硬的個人技術。如果隊員球都拿不穩,在別人逼搶的時候,他就慌了。我在教小孩的時候都是先強調讓他們練好基本功,就像梅西那樣,其實很多世界球星都是這樣的。可以說,李昊的基本足球技術基礎打得好,他能夠判斷出對方要幹什麼,所以敢大膽出擊。”林傑民說。
林傑民帶了李昊四五年時間,當時他還擔心李昊的身高達不到1米85以上,“有一次他回到廣州的時候,我問他身高有多少了,李昊告訴我現在有1米87了,我覺得他有成爲優秀門將的基礎了。”
目前在中超賽場還有一位林傑民教練帶出來的門將弟子——梅州客家隊門將侯宇。當年林教練將侯宇推薦給了曹陽,侯宇也慢慢成長爲廣東日之泉、梅州客家隊的主力隊員。
桃李滿天下的林傑民表示,“通過這麼多年的實踐和總結,運動員成才的要素第一是天賦,第二是兩個階段的教練——小時候的啓蒙教練和一線隊能使用他的教練。教練的科學訓練方法非常重要,不能盲目去訓練,不能盲目跑圈練體能而丟掉足球的感覺。”
李昊在12歲參加萬達全國選拔時被考官選中赴西班牙留學,林傑民認爲,在西班牙時李昊參加以小打大的比賽,這對他的提高有很大幫助。“當年他在北京參加萬達留洋海選的時候,考官第一個就看中了他。”
“現在有不少人認爲李昊的個人技術像諾伊爾的‘門衛’踢法,他小時候在中衛這個位置上打過,防守時也很注意對對手做動作的觀察,所以他在出擊方面有自己的判斷,他最大的特點是讓球隊多打了一個後衛。”
李昊在U20亞洲盃有出色的表現,同時也被馬德里競技俱樂部看中,林傑民希望弟子腳踏實地地繼續提升水平,抓住機遇。“我跟他說過,有好的平臺一定要爭取好的表現。我對他的寄望是:要努力訓練爭取在馬競隊打到一線隊。對於我而言,也將是作爲啓蒙教練永遠的驕傲!”
李昊是林傑民教練最後兩批培養的隊員中的一個,他的師兄裏其實有很不錯的苗子,比如趙宇懷曾被健力寶少年隊選中,原本要和李瑋鋒他們一起準備去巴西,後因其他原因未能前往,林教練認爲實在可惜,李嘉盛、李嘉麒(1989年出生)、蘇梓濤(1999年出生)等都曾被徐根寶看中,但也因故未轉投根寶基地,當然還有戴憲榮、樑子成等曾經的希望之星。
在廣州足球歷史上曾湧現過許多國門,比如上世紀80年代的孔國賢,90年代的區楚良、黃洪濤、高健斌,還有曾在廣東雄鷹和北京國安踢球的楊智。作爲前國足守門員教練的區楚良曾指導過李昊的訓練,楊智是目前U20國青隊的守門員教練,他們對李昊的特點非常瞭解。
在李昊剛剛接觸守門員這個位置的時候,曾在11人制足球隊、五人制足球隊擔任過門將和守門員教練的許帥給了他很多指導。
“在2014年廣州市運動會的時候,當時我給林傑民教練幫忙,那一年是巴西世界盃,德國隊門將諾伊爾大範圍出擊,幾乎控制整個後場的踢法刷新了整個世界對於門將的理解,剛好當時李昊也幾乎都把整個後場給覆蓋了,基本上只要打到後場他都能夠出擊。這種踢法給人的視覺衝擊很大。”許帥介紹。
“2015年1月份,林指導要帶隊參加全國比賽,他再次邀請我帶李昊訓練。李昊給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我覺得他是一位很特別的隊員,你教他一個方式,他不僅僅去理解這個方法,還可以給出另外的方法去諮詢教練的意見。比如我教他單刀球撲法是這樣的,他會問能不能採取B方案或者C方案,他的腦海裏面有非常多的想法,同時,他也敢於去問。有一句話說得很好:會回答問題的不一定是好學生,會問問題的纔是真正的好學生。在這方面他給了我非常深刻印象。當年李昊是第一個會問我問題,而且會給方案去問可不可行的隊員。我們經常會說球員的力量、身體、速度上的天賦是球員成才的關鍵,但對我來說,一個球員會動腦筋去思考,這個纔是最大天賦。”許帥告訴記者。
“思考提出自己的方案並且持續學習的球員,是可遇不可求的。在中國足球球員裏面極少人會有這樣的習慣,有這樣習慣的孩子,可以在早期就取得一些跟別人完全不一樣的進步,這是完全兩個概念的天賦。他願意問,願意思考,願意去做自己的方案。”許帥曾問過李昊,“你這個方案是哪裏來的?李昊說他是看別人的視頻,或者是其他渠道得知。從看到,然後再去分析,再去思考,然後把問題問出來,最後在實踐當中去做。一個嘗試,已經經過五六個步驟,對於球員來說這是一種天賦。”許帥再次以諾伊爾舉例,“他既要成爲門線最後一個守護者,也要成爲一個後場的清道夫,同時要成爲一個進攻的組織者,還得是一個指揮官。”
許帥見證了李昊的一步步成長,雖然李昊的身體條件、反應等都不錯,但在同一批球員裏,這樣的隊員不少,能夠從衆多優秀的小門將當中成長起來並不容易,“李昊剛進廣州隊的時候不是主力,即使再出色,他也需要接受輪換。比如每三場比賽上一次,兩場比賽上一次,但他最終成長起來了,我覺得懂得思考的天賦是其他守門員所不具備的。”許帥說。
2022年,許帥作爲守門員代表廣東蜀地紅隊參加了中冠聯賽,在此之前,許帥長期在廣州果王古廣明、肇慶立訊等五人制足球隊效力,經歷了從十一人制足球門將到五人制足球門將的來回轉換,五人制足球門將守門員手腳並用的經驗,讓他對門將訓練的理解有了很大的轉變。
“過去十幾年廣東的五人制足球水平是非常高的,十年前巴西、西班牙、葡萄牙等國的五人制球員紛紛到廣東的五人制足球俱樂部踢球,甚至還有很多邊緣國腳來廣東參加五人制足球比賽,他們的到來刷新了我對職業足球和足球的理解。他們的個人能力、技術意識甚至要比中超外援還有優勝的地方,我在他們身上學習到了非常多的東西。”許帥說。
許帥在廣州果王古廣明隊踢球的時候跟着泰國國家隊的球員一起踢,在肇慶立訊的時候跟着葡萄牙國家隊守門員訓練,“他每天訓練完給我單獨加練,這對我的守門的思路和影響,對整個足球的理解和影響產生了巨大的改變。”
“這個時間段對我的改變非常多,也是爲什麼我能教給李昊一些當時國內不會採取的一些方式,比如大範圍的出擊,當然李昊本來就具備比如諾伊爾式的手腳並用的特點,當時國內很少有人這樣教的,而且記得我在十五六歲當守門員的時候,我只要用腳踢,就會被教練批評。然而事實證明,其實十一人制足球的守門技術與五人制足球的守門技術是可以融合起來,五人制門將大量用腳防守,於是我就把五人制足球守門員體系的東西教給李昊去參加11人制的比賽,應該說有一定效果。”
在許帥眼裏,李昊是一位勇敢、有擔當的隊員,比如一次比賽中,最後一個點球其他隊友不敢去罰,他就上去主罰,雖然最後他沒有罰進,但他在這個時刻敢於站出來就是有一種擔當精神。“我覺得他是比較全面的,這樣的運動員成功可能是必然的。”許帥說。
“我覺得現在以他的能力可以在中甲擔當主力門將,甚至在中超也可以立足。今年足協出了一個U21政策,我當時發消息給他,問他對U21政策出來怎麼看?他說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在國外踢出來,他想做第一個真正在國外立足的中國守門員,這是他的夢想。如今中國足球的金元足球時期過去了,現在的球員機遇少了一些,但讓球員破釜沉舟地選擇到國外見識更多,提升自己,反過來說也是一個好的開始。”
對於李昊來說,他有過長時間在西班牙學球的經歷,馬競對他有一定了解,甚至有他12歲到16歲的訓練和比賽數據,雖然過去兩年李昊很長時間在國內訓練,但馬德里競技俱樂部仍然持續對他進行關注。
“連續多年對他進行關注,這說明馬競對李昊的天賦和能力是認可的,他們之間互相瞭解熟悉,我相信未來李昊在馬德里競技俱樂部會有一定的成績。通過這幾年的西班牙和各級國字號的鍛鍊,李昊已經有了獨立生活、學習和踢球的能力,這對他未來的成長會有很大的幫助。”許帥說。
作爲年輕隊員,李昊以馬競一線隊門將爲目標是很好的夢想,“我和李昊聊過,無論在哪裏踢球一定要多打比賽,多打高水平比賽。哪怕立足的是歐洲的三流俱樂部,能爭取上場比賽的機會最重要,因爲更多的高水平比賽對自己的提升是非常關鍵的。我希望李昊最終有一天能夠完成在馬競一線隊登場的夢想,如果一開始很難,或許可以迂迴選擇到能踢上比賽的球隊,多參加比賽保持狀態。”許帥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