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孩子”斬獲全國跳繩挑戰賽金牌 背後是一位母親用運動的方式爲其點燈

體壇報 10-24 11:00

孤獨症孩子,猶如天上的星星,一人一世界,孤獨地閃爍着微弱的光芒,他們因此被稱爲“星星的孩子”。13歲的匡匡,就是這樣一個“星星的孩子”。因此,從他降生那一刻,人生路就註定比普通孩子更加舉步維艱。

“牽着蝸牛去散步”,是匡匡媽媽許軍梅的微信名。多年來,她肩負起特教老師和運動教練之責,不僅讓匡匡能夠完成簡單生活自理,甚至在2022年全國殘疾人跳繩線上挑戰賽中以遙遙領先之勢獲得男子智力組個人花樣跳繩金牌。

金牌背後,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是一位含辛茹苦的母親,以及一段鮮爲人知的故事。

晴天霹靂,匡匡和其他孩子不一樣

隨着近些年部分自閉症兒童在某些方面格外突出的報道偶有出現,或許有人會將這羣孩子視作“天才”。其實,這種想法恰恰掩蓋了這一羣體及家庭所面臨的真實困境。匡匡並非在運動方面天賦異稟,事實上,他的每個進步都緩慢且艱難。甚至直到三歲,他才學會叫出一聲“媽媽”。

“匡匡剛出生的時候,不要太可愛哦!”許軍梅回憶,孩子半歲之前看不出絲毫異樣,和其他孩子一樣,愛笑,愛吐舌頭。“我老家河南農村,我是村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女孩。畢業後先是在上海從事外貿行業,和孩子爸爸有了匡匡後,來到嘉興落戶紮根。”

匡匡大約一歲左右,夫妻二人發現其異樣,後被診斷爲“自閉症譜系障礙傾向”並且伴隨智力障礙和多動。“這個詞彙很陌生,醫生說讓我們帶回家慢慢訓練。也不打針不喫藥,我們當時便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許軍梅回到家上網搜索後得知,自閉症又被稱作孤獨症,是一種終身的神經發育障礙。它很難被根治,並不會簡單地停止於兒童時期,往往會伴隨孩子一生。“終身不愈,一下子覺得晴天霹靂。”

爲了看護孩子,匡匡父親放棄工作,當起了全職爸爸並且帶孩子進行康復訓練。而許軍梅開始瘋狂工作麻痹自己,並且爲孩子日後無底洞般的治療費用做準備。大約過了半年後,匡匡的情況幾乎沒有進展,匡匡父親卻心理崩潰。於是,由許軍梅接過全職照顧孩子的重擔。

“我帶着匡匡去康復機構訓練,但是因爲我們屬於情況較爲嚴重的那種,接連兩位特教老師表示無能爲力向校方請辭。後來校長沒有辦法,只能把我請進辦公室,爲難地建議我去上海或者杭州,帶匡匡去其他地方訓練。”許軍梅說,自己牽着匡匡的手,哭着走出校門。她,覺得天塌了。

欣喜若狂,三歲終於能叫出第一聲“媽媽”

堅如磐石,韌如蒲葦,用來形容當媽媽後的許軍梅恰如其分。在朋友的推薦下,她開始每週帶匡匡去上海進行康復訓練。公交、火車、地鐵,往往三種交通工具單程要輾轉三個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只爲上兩個小時的課。“每次來回共花掉八個小時,每週三趟往返。”許軍梅說,路上喫的很簡單,孩子喫飽就成,自己則有沒有喫都無所謂。就這樣,持續了一年,前前後後花費十餘萬元。

家人朋友若是問起孩子狀況,許軍梅報喜不報憂,總說孩子有進展。其實,到底能到哪一步,她心裏也沒底。“我自己也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直到有一天,在火車上,匡匡忽然口齒清晰地叫了一聲“媽媽”,許軍梅說“彷彿中了大獎”。這一聲期盼已久的呼喚,從兒子小小的嘴巴里發聲,許軍梅瞬間被幸福給擊中。

或許是終究無法直視艱難處境,在匡匡四歲時,匡匡爸爸正式向許軍梅提出離婚。自此後,母子二人相依爲命。“爲了不讓父母擔心,我並沒有將孩子的狀況和婚姻破裂的消息告訴家人。最艱難的時候,卡里僅有300多元,喫了上頓沒下頓,實在是抗不下去了,我求助了社區。”許軍梅說。

幸運的是,嘉興市南湖區南湖新區(東柵街道)化東社區的工作人員迅速施以援手,幫助申請低保補助,發動了社區居民募捐。甚至有媒體也開始報道許軍梅一家的情況,並且取得了一定反響。“很多好心人爲我們提供了幫助,總算度過了難關。”許軍梅說,自己也會抽空做點手工活補貼家用。

獨闢蹊徑,匡匡在運動中享受快樂

爲了節省開支,許軍梅和匡匡喫得十分樸素,往往一頓飯只有一個菜。雖然生活勉強得以維繫,但是康復機構的費用,許軍梅卻再也無力承擔。於是,她只能自己學着當起了“特教老師”。通過閱讀大量相關材料,許軍梅爲孩子定製了私人教學計劃。這份計劃中,甚至包含了跳繩、踢毽子、羽毛球、乒乓球、輪滑、獨輪車等運動項目。

“因爲孩子是自閉症伴隨多動症,所以睡眠不規律,甚至還會影響到鄰居休息。此外,他體質弱,稍有不慎就容易生病。於是,我萌生了帶孩子運動鍛鍊的想法。白天玩累了,晚上能安靜入睡。”鑑於康復訓練時感統老師建議孩子多蹦跳,於是,家住一樓的許軍梅最先入手了一張小蹦牀,每天牽着孩子的手適應彈跳。她很快發現,跳躍帶給匡匡的愉悅超乎想象。“從他的表情、神態,可以感受到他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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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令許軍梅感到欣喜,於是,她又開始帶着孩子學習拍皮球,從右手拍,到左手拍,再到交替,甚至是兩手兩個球同時拍,匡匡的進步讓許軍梅有了更強的動力。她也逐漸帶着匡匡解鎖獨輪車、乒乓球、羽毛球、輪滑等更多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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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對很多項目都不瞭解,邊學邊教,沒想到居然成了個資深陪練。”許軍梅直言,雖然她和兒子在生活上幾乎沒有過多物質需求,但是在運動器械上她十分捨得,“羽毛球拍、乒乓球拍都得好幾百,對我家來說可是大手筆了,但是一想到孩子能用很多年,且不斷從中收穫快樂,值了!”

如今,匡匡會和小區裏的球友過招,他專注的樣子總能吸引到鄰居們的點贊。“匡匡不錯啊!”“匡匡有進步!”“匡匡哥哥真厲害!”母子二人甚至將運動商場迪卡儂的體驗區當成了第二課堂,偶爾會在那邊借用設備練習。此時,往來的店員總是溫和友善地對母子二人報以微笑……周遭的善意與關懷,彷彿是母子二人負重前行途中迎面吹來的春風。

星星閃耀,“小蝸牛”贏得了人生首金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跳繩這個項目幾乎沒有任何門檻。每天晚上家長掐着秒錶爲孩子計數的樣子也是不少小區樓下的常態。

但是對於匡匡這樣的孩子而言,簡單的跳躍都需要反覆練習,更何況是跳繩。而能獲得花樣跳繩金牌,這更是許軍梅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許軍梅說:“我只是看着人家家長都盯着孩子跳繩。在我心目中,我們家匡匡也是個普通孩子,我也想教會他。”於是,許軍梅開始對已經掌握了不少運動技能的匡匡着手跳繩訓練。她遞給匡匡一條毛巾,從單手甩毛巾開始。先是右手,再左手,再雙手,再甩一下,蹦一個……簡單的跳繩運動,許軍梅卻需要掰開了揉碎了教給兒子。每天重複訓練,直到大半年後,他終於能跳一個。“好不容易學會了甩繩後蹦過去,但是孩子還是不得法,往往蹦個幾十次,跑出十幾米……”儘管如此,許軍梅依然不斷給自己打氣,也不停地鼓勵兒子。

考慮到學習的趣味性,許軍梅放棄了提速的想法,而是讓孩子變着花樣跳繩。她自己上網搜索教程,一個個分解動作比劃着教給匡匡。

每解鎖一個新動作,匡匡的快樂都溢於言表。而他的表現也吸引來了周圍人的關注。其中包括了南湖區殘聯工作人員陳珍的注意。每次許軍梅在朋友圈分享兒子的視頻,陳珍都是第一個點贊,堪稱“頭號粉絲”。2020年,陳珍關注到全國殘疾人跳繩線上挑戰賽的報名信息,第一時間聯繫許軍梅,推薦匡匡參賽。

許軍梅告訴記者:“甚至連報名手續都是陳珍幫忙操作的。自己當時沒太在意,想着那就試試吧,無所謂能否得獎,讓孩子有個平臺展示一下也不錯。”上傳完視頻後的一個月左右,忽然一天,許軍梅收到來自北京的一通電話,“和我覈對了殘疾證,又問我要了地址,說要把獎牌和證書寄過來。起初我還以爲是詐騙電話呢。”等到拆開快遞那一刻,許軍梅第一時間和陳珍分享了喜悅。

兩年後,在陳珍的提醒下,匡匡再次參加線上舉行的比賽。當物流公司來電話時,他和媽媽一起去取快遞,並且將閃閃發光的金牌掛在脖子上,鄭重地和媽媽說“拍照”。“甚至家中來了客人,匡匡還會開心地將一金一銀拿出來給大家欣賞。”許軍梅笑着說。匡匡知道,這是屬於他和媽媽兩個人的榮耀。

孤獨症患者雖被稱作“星星的孩子”,但是不應該讓他們成爲獨自閃爍在夜空中的星星,也不能讓他們的父母成爲孤獨地追星星的人。許軍梅抱着這種想法,和一衆自閉症家庭抱團取暖,於2015年發起組建了嘉興市暖星家長互助中心,讓一個個特殊的家庭有了交流、溝通的陣地。並且,她一直以活躍分子的身份分享匡匡通過運動帶來的成長,鼓舞了不少家庭。七年來,嘉興市暖星家長互助中心已組織開展了生活自理課堂、親子活動、家長課堂,核心家庭已達300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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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堅持運動,不如說是享受運動。在運動中,匡匡變得越來越自信,也逐漸更好地融入社會,被更多人接納。”許軍梅感慨,孩子在運動中找到了“自我”,與此同時,她也有個心願:“再過幾年,孩子要從特殊教育學院畢業了,他的未來目前尚不明確。如果相關機構能看到匡匡的運動強項,並且可以給他施展才能的空間,希望能夠聯繫我們。要是能以運動員的身份爲國爭光,那就更好了。”

整個採訪過程中,許軍梅都是笑着說話,即使說到動情處哽咽住,依然是保持着笑容。她說:“我的情緒會影響匡匡,唯有我樂觀,他纔會樂觀。”


體壇報記者:洪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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