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到學生站上領獎臺，就彷彿看到18歲那年，我丟開柺杖邁出的第一步。”
回眸2013年，在新加坡亞洲跳繩錦標賽賽場上，一位小個子中國學生在3分鐘單搖跳項目上獲得998次佳績，將3分鐘單搖跳亞洲紀錄大幅提升。在此之前，國外選手12-15歲青少年組的3分鐘成績只有不到900的水平，從來沒有一位跳繩教練“妄想”將3分鐘的成績練到近千次。在這背後，有一位右腿殘疾、18歲前無法正常行走的東陽人——中國跳繩國家隊總教練許凡。
當聚光燈照亮領獎臺，很少有人知道這位締造冠軍的教練曾是一個連走路都需要支具固定的孩子……如今，許凡更是培養了30多位世界跳繩冠軍。
從走到跳 實現逆襲
許凡的童年被禁錮在支具和柺杖中。1985年出生於東陽畫水鎮許宅村的他，右腿患有先天性脛骨假關節。在長達17年裏，他無法像正常孩子一樣行走奔跑。
從1歲到18歲，他的雙腿經歷了多次大型手術：1歲時不幸骨折，6歲前，只能靠單跳艱難前行。經過四次手術後，才勉強能夠走路，但依然離不開柺杖的支撐。2003年，許凡考上大學。奇蹟般地，脛骨竟不再骨折。他自嘲“18歲才真正學會走路”，但這個“新生”的年輕人緊接着萌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他要跳起來。不是爲了證明什麼，而是爲了讓萎縮的右腿重新找回力量。
“一直以爲拿根繩子跳就好，直到接觸後，才發現跳繩運動遠不是這麼簡單。”許凡回憶。沒有專業老師指導，他就在網上找視頻學習；腿部力量不足，他就加倍訓練強度。大二那年，他正式開始了花樣跳繩的探索之路。
憑着這些摸索總結出的訓練方法，大二的許凡成爲頗有名氣的跳繩高手，並慢慢融入了周圍的跳繩圈。受年齡、身體等各種因素限制，許凡知道不可能在競賽道路上走很遠，但總結出的方法是否能帶出專業跳繩選手？抱着這樣的想法，2007年許凡參加了首屆全國跳繩裁判員教練員培訓。
夢想不息 轉型教練
大學畢業後，許凡先來到廈門做青少年跳繩教練，後因種種原因離開。到了2007年底，許凡再次作出一個大膽決定——辭職回鄉創業。在畫水鎮許宅村的老家，許凡開始了長達10個月的研發。他結合自己訓練時的痛點，反覆試驗改進。2008年，一條獲得國家專利的珠結繩終於誕生。這種繩子與傳統跳繩截然不同：外部包裹着一段段塑料珠子；手柄設計更長，並配備兩個小按鈕可任意調節長度。“它的優勢就是不打結、不打卷。長手柄容易控制繩子，還能保護人不被繩子打到。”許凡解釋。
隨着專利跳繩的熱銷，許凡的事業版圖不斷擴大。2008年4月，他創立了中國跳繩網；2009年5月，正式成立跳繩小凡文體用品有限公司。此時，命運再次向他展示了跳繩運動的廣闊天地。許凡說：“我們團隊12個人，主要是做跳繩的培訓，他們的身份是教練員國家級跳繩裁判員以及賽事執行者。”
2010年，在跳繩領域已小有名氣的許凡重整旗鼓，再次踏上教學之路。這一次他到了重慶，在當地參與推廣跳繩的各類活動。2011年，他在一次校隊訓練中，發現了極具天賦的段中飛：“這孩子，手快得像閃電！”在許凡量身定製的訓練計劃指導下，段中飛的跳繩水平突飛猛進。
2013年，許凡迎來人生重要轉折——成爲中國跳繩國家隊教練。他組建的專業團隊不斷擴大，在全國各地有20多所合作學校，最近5年合作過的單位超過百個。“校園推廣我們主要先做大課間，讓每個班每個人都參與跳繩，慢慢地從中挑選跳繩隊。第二個就是直接組建精英隊，開始訓練跳繩技能，參加區賽市賽甚至是國賽，以點帶面。”
一繩在手 “跳”戰人生
執教國家隊後，許凡立下誓言：要把中國的花式跳繩推向世界巔峯。當時外國選手普遍認爲中國選手只注重速度，在花式項目上難有作爲。
許凡帶領團隊向偏見發起挑戰。2014年，世界跳繩錦標賽在香港舉行，由許凡指導的弟子段中飛獲得15歲以下組別大師賽冠軍，成爲中國首個世界跳繩大師。2013年在亞洲跳繩錦標賽中獲得3分鐘單搖冠軍，2016年在世界跳繩錦標賽男子15歲以上組別中兩破世界紀錄，這一突破讓國際跳繩界開始對中國選手刮目相看。2017年，他率隊出征在韓國仁川舉行的第九屆亞洲跳繩錦標賽，擔任國家隊總教練和技術總指導。
2019年挪威跳繩世界盃賽成爲許凡教練生涯的高光時刻之一。他指導的鄭州76中代表隊獲得團體項目11個冠軍、4個亞軍、4個季軍，個人項目8個冠軍、4個亞軍、6個季軍。弟子杜婷婷繼2018年破世界紀錄獲得世界跳繩大師稱號後，再次刷新30秒單搖賽會紀錄。
三十多項世界紀錄、三十多個世界冠軍——這是許凡和他的團隊交出的成績單。曾經被外國人認爲“只會速度”的中國隊，如今在花樣跳繩領域同樣大放異彩。
從拄拐少年到國家隊總教練，許凡走過的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目前，已參加了3屆亞錦賽、3屆世錦賽，帶領中國跳繩隊站上世界之巔。他創立的跳繩小凡俱樂部，持續在全國各地開展跳繩培訓，推廣這項改變他一生的運動。許凡說：“跳繩教會我的不僅是身體的平衡，更是生命的平衡。繩子打在地面的每一聲脆響，都是對命運最有力的回應。”
受訪者供圖
記者：陳素琴